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体残留的疲惫和些许粘腻感，也仿佛暂时冲走了心头那层沉甸甸的阴霾。安楚言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脑子里刻意放空，什么都不去想。直到皮肤被蒸得微微发红，指尖都有些发皱了，他才关掉水，用宽大的浴巾把自己裹起来。

擦着头发走出雾气氤氲的浴室，凉爽的空气让他打了个轻微的寒颤，同时也带来了几分清醒。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拿起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准备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两条未接来电的通知，都来自同一个联系人——「陆猫猫」。时间分别是在二十分钟前和十分钟前。

安楚言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陆景行给他打电话了？还打了两个？是有什么事吗？他刚才在浴室，水声哗哗的，一点没听见。

心里莫名地紧了紧，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的期待。他立刻回拨过去，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了。

“小猫？” 陆景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嗯，是我。我刚在洗澡，没听到电话。” 安楚言解释着，声音因为刚洗完澡而带着点湿润的慵懒，“你打给我有什么事吗？” 他问得直接，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陆景行平静的声音响起：“没什么事。”

“啊？” 安楚言一愣，没什么事打两个电话？

“就是想你了，听听你的声音。”

“……”

安楚言瞬间哑然，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浴室带出的热气似乎又回到了脸上，蒸得他脑子都有点晕乎乎的。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骂他肉麻？好像自己心里其实挺受用。也回一句“我也想你了”？会不会太那啥了？

可安楚言从来不是扭捏的性格。心里翻腾的情绪找到出口，他几乎是没过脑子，就顺着那股滚烫的冲动脱口而出：“……我也好想你哦。”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愣，随即觉得脸上更烫了，但奇怪的是，并不后悔，反而有种豁出去的轻松和甜意。是啊，想就是想，有什么不能说的。

电话那端，陆景行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回应，短暂的寂静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低笑，带着气音，挠得安楚言耳膜发痒，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嗯。” 陆景行应了一声，简单的音节里却饱含着明显的愉悦。

这声笑和这声“嗯”，像是最好的安抚剂，让安楚言原本还有些起伏不定的心绪彻底平静下来，被一种暖融融的、饱胀的情绪填满。他索性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把毛巾搭在肩上，继续擦着半干的头发。

“你到家了？在干嘛？” 他问，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刚到一会儿。收拾了一下东西。” 陆景行回答，“你呢？头发吹干了吗？别湿着头发到处晃，容易头疼。”

“正准备吹呢。” 安楚言老实交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吹风机上。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浴室里，自己那些纷乱的思绪，关于告别，关于留下点什么。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陆景行。”

“嗯？”

“你喜欢看信吗？” 安楚言斟酌着词句，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毛巾的一角，“就是，那种手写的，纸质的信。”

陆景行似乎思考了一下，回答道：“都行。电子和纸质，没什么特别偏好。”

“哦。” 安楚言有点拿不准他这个“都行”是什么意思。是不在意，还是真的没所谓？他换了个方向，“那你喜欢看视频吗？不是电影电视剧，就是那种记录生活片段的，像Vlog那种？”

“都行。” 陆景行再次给出了同样的回答，“看内容。有趣或者有意义的，就看。”

又是都行！

安楚言心里那点试探和隐隐的期待，像是被戳了个小孔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委屈。怎么什么都是“都行”？一点明确的喜好都没有，无聊死了！

“陆景行！” 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抱怨，“你怎么什么都是‘都行’啊！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都行’！你这样很无聊诶！问你什么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仿佛自己小心翼翼捧出的什么东西，被对方轻飘飘地、用一个万能的“都行”给敷衍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