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楚言喝了口水,玻璃窗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慢慢来吧。反正有的是时间。
总会找到办法,让那块冰不得不“碰”到他。
安楚言扯了扯嘴角。
他转身走向浴室,准备洗个澡。温热的水流冲下来时,他闭着眼睛想,明天开始得更有计划地收集信息。
课间、午休、放学后。总能摸清那家伙的行动规律。
然后,制造“巧合”。
为了回家,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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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安楚言到教室的时候还挺早。他把书包塞进课桌,抬眼看了看后排——陆景行的座位还空着。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的在补作业,有的在吃早餐。他从书包里摸出个巴掌大小的记事本,翻开新的一页,用笔帽轻轻点了点空白处。
早自习铃响前两分钟,后门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安楚言没抬头,用余光看见那双熟悉的黑色运动鞋从自己座位旁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还有那丝若有若无的柠檬茶味。陆景行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放书包,拿出课本,动作流畅安静,全程没发出什么多余的声响。
安楚言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早自习前到校。
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抽人背诵《滕王阁序》。安楚言趴在桌上装睡,耳朵却竖着。点到陆景行的时候,他听见后排传来平稳清晰的背诵声,音色偏冷,没什么起伏,但一字不差。背完后老师说了句“很好”,陆景行只是嗯了一声就坐下了。
下课铃一响,安楚言立刻起身。他手里拿着本物理练习册——从梁又那儿借的,随便翻开到力学那一章,看都没看就往陆景行座位走。他走到陆景行座位旁边的时候,陆景行正低头整理上节课的笔记,侧脸线条绷着。
“陆同学。”安楚言开口,声音放得轻软了些。
陆景行笔尖顿了顿,从鼻腔里发出个音。
“能问个题吗?”安楚言把练习册放到他桌角,指尖正好压住书页边缘,他随便指了个地方,“这道,不太明白。”
他指的是道关于斜面摩擦力的基础题。陆景行抬起眼,目光先落在安楚言脸上——那张脸今天看起来格外无辜,睫毛微微垂着,嘴唇轻抿——然后才移到题目上。
安楚言顺着他的眼睛,终于把目光移到了题目上。
完了,弱智题。
他现在感觉陆景行看他的眼神也像看弱智。
沉默了几秒。就在安楚言以为他又要无视的时候,陆景行伸手拿过了旁边的草稿纸。他没说话,用笔在纸上画了个斜面,标上角度和力,然后推过去。
安楚言凑近了些,肩膀几乎要碰到陆景行的手臂。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让了半分,但没完全避开。他似乎闻到了点柠檬茶味,清清冽冽的。
“这里,”陆景行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用笔尖点了点纸上的一个分力,“分解一下就出来了。”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安楚言的目光顺着笔尖移到那几行简洁的算式上,摆出一副傻逼的表情,抿唇笑的浅浅的,抬起眼看他:“能再讲一遍分解吗?我有点听不懂。”
陆景行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了安楚言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有点深,但很快又恢复成平时的冷淡。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重新抽了张纸,开始一步一步写分解过程。写得很细,速度不快。
安楚言就站在他旁边,微微弯着腰,脸颊离陆景行的肩膀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他能听见对方均匀的呼吸声,能看见他校服领口下露出一截的锁骨,还有握笔时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这个距离,算得上亲密接触了吧?
“001,”他在心里问,“现在呢?”
“持续近距离接触,存在轻微肢体靠近倾向。当前点数增加中,每分钟约15点。接触已持续一分二十秒。”
安楚言垂了垂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目光落在陆景行写字的手上。那只手写字的时候很稳,笔迹干净利落,带着点锋利的劲儿。
又过了半分钟,陆景行写完了。他把纸推过来,笔放下,然后抬起眼看安楚言,意思很明显:讲完了。
“谢谢。”安楚言拿起那张纸,指尖不经意地擦过陆景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
很轻的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陆景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重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笔记,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接触从未发生过。
安楚言拿着纸回到座位。坐下的瞬间,他听见001的提示:“轻微肢体接触,额外增加5点。本次接触总计获得点数约28点。当前点数333。”
还不错。安楚言把那张纸折好夹进笔记本里,余光瞥见后排陆景行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低头看书,侧脸平静无波。但刚才那一瞬间手指的微颤,安楚言确信自己没看错。
上午剩下的课平平无奇。午休铃响后,安楚言没急着去食堂。他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看着教室里的人一个个离开。陆景行是最后几个走的,他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单肩背上书包,从后门出去了。
安楚言等了几秒,然后跟了上去。
静远中学的食堂分三层,一楼普通窗口,二楼风味小吃,三楼教师餐厅和西餐区。安楚言一般去二楼,那边人少些,环境也干净。他走上楼梯的时候,正好看见陆景行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
果然。
安楚言上了二楼,扫了眼。陆景行排在日式拉面窗口的队伍里,前面还有两三个人。他站在那儿,没看手机,只是安静地等着,侧影挺拔,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疏离。
安楚言去了旁边的麻辣烫窗口。点完餐后他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拉面窗口的情况。
没过多久,陆景行端着面过来了。他走得不快,目光在就餐区扫过。经过安楚言这边时,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他选了隔了两张桌子的另一个靠窗位置坐下,背对着这边。
安楚言慢条斯理地吃着麻辣烫,偶尔抬眼看看那个背影。陆景行吃得很安静,动作不疾不徐,连低头喝汤时颈部的弧度都透着股冷淡的规整。
吃到一半,安楚言起身去拿饮料。回来的时候,他“不小心”被旁边正要离开的学生的书包带子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眼看就要泼出去——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足够稳。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有点凉。
安楚言站稳,抬头,对上陆景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正要离开,恰好路过这里。
“小心点。”陆景行松开手,声音不高。
“谢谢。”安楚言看着他,眼尾弯了弯,露出个很浅的笑。
陆景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什么也没说,径直往楼梯口走了。安楚言看着他下楼,直到背影消失,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被握过的触感。
“001?”安楚言下意识在心里问
“主动接触,力度适中,持续时间约两秒。点数奖励:25点。当前点数358。”
安楚言坐回座位,继续吃饭。可乐罐外壁凝着冰凉的水珠,他握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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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因为体测刚过,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
跟着同学们一块,随便欢呼了一下,安楚言便坐在篮球场边的树荫下,看着场上奔跑的人。陆景行在和几个Alpha打半场,他打球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动作干脆利落,带球过人时眼神锐利,投篮的弧线漂亮又精准。
但就算是在运动,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进球了也只是和队友碰下拳,话依旧少。
安楚言独自看了会儿,起身去小卖部买水。回来的时候,场上正好休息。陆景行走到场边,拿起自己那瓶水,仰头喝了几口。汗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滚过滚动的喉结,没入衣领。
安楚言走过去,在他旁边隔了半米的位置坐下。他没说话,只是拧开自己手里的矿泉水,小口喝着。
陆景行似乎没注意到他,或者注意到了但懒得理会。他喝完水,把瓶子放到一边,低头用毛巾擦汗。湿漉漉的黑发搭在额前,让他冷硬的侧脸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你球打得挺好。”安楚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对方听见。
陆景行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亮得有些晃眼。他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安楚言,眼神里有些安楚言看不懂的东西。
“以前练过?”安楚言又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几秒的沉默。就在安楚言以为他又不会回答的时候,陆景行开了口,声音因为运动有些低哑:“嗯。”
就一个字。
果然是冰块。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擦汗,没再说话。
安楚言也不在意,继续喝自己的水。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再开口。篮球场上喧闹的声音像是隔了层玻璃,传过来时变得模糊不清。
和安楚言并肩坐了一会儿,陆景行重新起身回了球场。安楚言看着他的背影,慢吞吞地把剩下的水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