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才上了五分钟,安楚言就彻底放弃了思考。
讲台上老师正讲着函数单调性,粉笔敲在黑板上哒哒作响。阳光晒得人后颈发烫,阻隔贴下面微微发痒。安楚言支着下巴看了会儿窗外飞过的鸟,很干脆地趴了下去。
“001,”他在心里问,“这世界的考试,我需要自己考吗?”
“不需要,安先生。”系统的电子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考试时会由系统代答。您只需专注完成任务即可。”
安楚言满意地闭上眼睛。
那就摆烂吧。
他几乎要睡着了,直到尖锐的哨声和椅子摩擦地面的噪音把他吵醒。广播里教导主任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高二年级,操场集合!体测提前!”
教室里一阵骚动。梁又兴奋地戳他胳膊:“安安!不用上课了!”
安楚言慢吞吞地直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抬眼时,视线正好撞上后排那个人。
陆景行刚合上数学书,动作利落。旁边有Alpha凑过来说话,他只极淡地点了下头,侧脸在阳光下冷硬得像雕塑。目光扫过来时,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看空气一样掠了过去。
安楚言收回视线,心里啧了一声。
还是这副死样子。
操场上挤满了人。体育老师拿着喇叭喊话,各班班长在清点人数。安楚言站在三班的队伍里,目光在Alpha那边扫了一圈——陆景行排在队伍中间,正低头看表。周围空出小半步的距离,没人凑过去。
他看了两眼就移开视线,心里盘算着接触的事。
体测项目一个个过。身高体重、肺活量、立定跳远。轮到坐位体前屈时,安楚言弯腰伸手,指尖轻松推过了标尺——这身体柔韧性还不错。
测完起来时,他故意往后退了半步,肩膀轻轻擦过正从旁边走过的陆景行的手臂。
很轻的触碰,隔着校服布料几乎感觉不到。但安楚言还是捕捉到了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和那丝凛冽的柠檬茶气息。
陆景行脚步顿住,垂眸看过来,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抱歉。”安楚言抬起脸,眼尾微垂,露出个无辜的表情。
陆景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没什么温度,像是在评估什么麻烦。然后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就径直绕开走了。
连句话都懒得说。
“001,刚才有点数吗?”
“轻微接触,5点。当前点数305。”
安楚言扯了扯嘴角。
行吧,蚊子腿也是肉。
最后一项是长跑。Omega跑800米。安楚言站在起跑线上调整呼吸时,瞥见不远处陆景行已经做完热身,正微微躬身准备起跑。侧脸线条绷得紧,眼神专注得冷漠。
发令枪响。
安楚言随着人群冲出去。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就开始喘。喉咙发干,腿越来越沉。拐弯时他瞥见陆景行已经跑完了1000米,正走到场边喝水。汗湿的黑发贴在额角,喉结滚动,运动短袖紧贴着后背的肌肉线条。
跑完半程的人大多累得东倒西歪,陆景行却只是气息微乱,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散了步。
安楚言收回视线,咬牙冲过终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幸好用手撑住了膝盖。肺里火烧火燎的,眼前发黑。
梁又跑过来递水:“安安你没事吧?脸好白!”
安楚言摆摆手,接过水小口喝着。目光却越过瓶口,看向不远处那棵树。
陆景行靠在那里看手机。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光斑,却丝毫融不化那股冷气。几个Omega在不远处徘徊,想靠近又不敢,最后只能红着脸走开。
安楚言喝光水,拧上瓶盖。
“梁又,你先回教室吧,我缓会儿。”
“啊?我陪你——”
“不用。”安楚言语气平静,“我自己待会儿。”
梁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的陆景行,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过最后还是点点头走了。
安楚言慢慢走到看台边,找了级干净的台阶坐下。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陆景行,又不会太显眼。
他观察了十分钟。
陆景行一直低头看手机,手指偶尔滑动。有同班的Alpha走过去打招呼,他只抬了下眼,摇摇头,话都没说。那人也不意外,自己走了。
够独的。
又过了一会儿,操场人渐渐少了。陆景行收起手机,拎起背包单肩背上,转身离开。全程没往这边看过一眼。
安楚言等他走远了,才站起身。
“001,他走了?”
“是的,先生。”
安楚言拍拍裤子上的灰,往教学楼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值日生在打扫。
回到教室时,大部分人都走了。安楚言走到自己座位收拾书包,目光扫过后排——陆景行的桌子干干净净,椅子推得整齐,像没人坐过。
一丝不苟得讨人厌。
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学楼。林荫道上梧桐叶沙沙响,路灯还没亮,天色是种温暖的橙红。
他拐进旁边一条安静的小街。这边店铺少些,但有几家不错的咖啡馆和书店。路过一家玻璃橱窗很漂亮的甜品店时,他脚步顿了顿,推门进去。
铃铛轻响。店里没什么人,冷气开得很足。安楚言点了份草莓蛋糕和热奶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蛋糕送上来时,他看着上面鲜红的草莓,忽然想起宋暄和——那家伙对草莓有种偏执的喜爱,每次吃甜品都要点草莓味的。
……也不知道现实里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又情绪崩溃。
宋暄和不能再失去了。安楚言笃定。
他用叉子戳了戳蛋糕,送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攻略陆景行的事得抓紧。但怎么抓紧?
今天试了意外接触,只有5点。按这个效率,攒到十万点得猴年马月。得想办法制造更“有效”的接触。
比如肢体接触时间更长的那种。
安楚言咬着叉子,目光落在窗外。街道对面是家很大的书店,灯火通明。偶尔有学生进出。
陆景行会去书店吗?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蛋糕,喝完奶茶,结账出门。秋夜的凉风吹过来,带着点潮湿的气息。
他没去书店,而是沿着街道慢慢往公寓走。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是个安保很好的高档小区。刷门禁卡进去时,保安朝他点头致意。
电梯升到十二楼。安楚言打开门,按亮客厅的灯。
公寓不大,但装修得很舒服。原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沙发,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夜景。他放下书包,去厨房倒了杯水,靠在流理台边慢慢喝。
脑子里还在转着攻略的事。
陆景行那种性格,主动靠近肯定不行。得设计点“不得不”接触的情境。
学习问题?好像可以试试。虽然自己不用学,但问问题是个不错的借口。问什么才能让他没法用一句话打发?
或者班级活动?值日分组?
安楚言忽然想起系统说过可以控分调座位。下次考试是什么时候?得查查日程。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学校内部系统。查了查,下次月考在三周后。
三周……有点久。但也不是等不了。
他关掉电脑,拿着水杯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夜色渐浓,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
这个角度看出去,城市繁华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