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七,烟雨巷。
已有不少百姓聚集在灵丹阁门口,议论纷纷,大有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隐约见官差在走动,里围人瞧的真切不愿往外走,外围人看不明白又挤不进去只能抓耳挠腮,封条撕裂声、伙计的求饶声与百姓议论走动声混作一团,好一个不清不楚的“热闹”。
“吁——”哒哒马蹄声从外头响起,如同石子投湖,惊起涟漪。
“按察使司办案!无关人员速速离去!”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只见一队官兵列队驾马而来,为首之人,四十岁模样,面色严肃。身着青色官袍,手持槐木笏板并一卷公文,待众人让开一条道来,便下马阔步行至灵丹阁门前。
叶三早已焦急候在一旁,今晨,灵丹阁方开张,便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是府衙官差,不由分说便要查封灵丹阁、押解他并阁内一应伙计会官府。
“大人!不知大人名出何处,又是以何名义要抄查我灵丹阁?”叶三向那青衣官员行一礼,面色焦急。
为首那官却面不改色,上下打量了一眼叶三,问道:“你便是灵丹阁掌柜叶春来?”
“正是在下。”叶三毕恭毕敬回了。
那官点了点头:“灵丹阁掌柜及相关人等听令——”他抬手展开手中那卷公文,朗声宣读,“本官乃按察使司经历杨化,奉按察使司令,今有灵丹阁涉嫌私藏朝廷禁药,即日起查封,所有人员不得出入,所有账目、药材一律封存待查!”
封令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哗然,原本肃静的围观百姓又窃窃私语起来。
“听清楚了吗?好像是卖假药?”
“什么假药,是禁药!”
“那可不就是要杀头的事情?”
待叶三尚未反应过来,杨化大手一挥,身后官差便分工有序,一队差役负责驱散周围百姓,一队负责扣押灵丹阁反抗的众人,还有一队书吏负责清点铺内物品,登记造册。
一差役本想将叶三押走,不曾想被杨化制止。
“叶掌柜,本官也只是公事公办,你等只需暂且等待,登记身份信息,还望稍安勿躁。”杨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正如他所说,他只是“公事公办”。
叶三看着杨化不像不讲理的人,便镇定下来:“官府办案,灵丹阁岂有不配合的道理?只是事关重大,还望大人容在下向我们大东家通传一声。”
杨化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而是说起:“灵丹阁大东家可是永安侯府二小姐谢泱谢氏?”虽说是问句,可语气中满是肯定。
“正是。”叶三没有隐瞒,也没必要隐瞒。
杨化点点头:“此事便不劳叶掌柜操心了,本官自会安排人手去通知候府,你等只需在此静候。”说罢,他招来一个书吏,附耳说了什么,那书吏领命去了。
两刻钟后,永安侯府门口。
那书吏下了马,直奔门房:“按察使司差遣,有公文面呈侯爷,速报!”
“按察使司?”谢元鼎收到门房来报时,正在书房批公文,闻言,停下手中的笔,“可有说是具体是何事宜?”
“未曾,只说事关重大,须面呈老爷。”
谢元鼎沉吟片刻:“知道了,你先将人带到正堂,好生招待,我稍后便来。”
“是,老爷”下人毕恭毕敬地去了。
半柱香后,谢元鼎来到正堂,那书吏见了他,起身行礼后便说明来意:“侯爷,贵府小姐谢泱谢氏名下的灵丹阁,涉嫌私藏朝廷禁药,今日已奉令查封,按例当告知家属,一月后于按察使司当堂庭审。”说罢,将手中查封公文递交给谢元鼎。
听到“禁药”二字,谢元鼎脸色大变,一脸不可置信将那公文接了过来,一目十行地看,越看脸色越阴沉。
那书吏见公文已经传达,也不管谢元鼎是何反应,当下便要告辞。
“且慢——”谢元鼎叫住他,“灵丹阁是那丫头的私产,与候府有何干系?怎么就闹到按察使司去了?”等谢元鼎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想的是看看能不能撇清关系,先保住候府声誉再谈别的。
岂料那书吏闻言只是一笑:“话虽如此,但贵府小姐年不过十六,眼下出了这等事,按律,父母家人也脱不了关系,侯爷任职多年,想必不会不清楚。”
谢元鼎气急,这小小书吏也敢在他面前叫嚣,只是想到当下候府为弱势,他也忍了。他又拉着那书吏,一一问那公文中的细节,罪名是什么、谁下的令、有没有回旋的余地,直至全部确认,此事却无余地,方放走了那书吏。
“老、老爷,这可如何是好?”随从唯唯诺诺地看着满脸怒火的谢元鼎,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把那孽障叫过来!”
片刻后,谢泱独自前来,面上看不出什么,径直走到案前坐下:“父亲,您叫我。”
“孽女!还不跪下!”谢元鼎暴呵一声,将那查封的公文甩到谢泱脚边,“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我们候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父亲……”谢泱不解,带着几分委屈,捡起地上的公文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道——
“永安侯谢元鼎大人钧鉴:据查,贵府嫡女谢泱谢氏名下‘灵丹阁’药材坊,涉嫌私藏朝廷禁药慎恤胶,及马钱子、乌头、川乌等物,数额巨大,情节严重。本司依《大齐律·户律·市廛》查封该铺,一应相关人员、账目、药材封存待查。按例告知家属,兹定一月后于本司当堂庭审,届时请灵丹阁东家到案。逾期不到,以逃逸论处。特此告知。大齐泰和八年八月,按察使司。”
“这怎么可能……”谢泱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仿佛看到了什么惊恐万分之事,差点跌坐在地,她抬头看向谢元鼎,眼中早已充满泪光,懦懦出声,“父亲……女儿不知道、女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些药材都是正经的,女儿发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查封一事,怕是早已闹得满城风雨,候府脸面往哪里搁!”谢元鼎疾言厉色,又脱口而出,“生你下来就是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