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沉，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零零散散有货郎挑着担子往回走，还有几个老人家在门口闲聊，见谢泱和裴玠两人走过，投来一眼好奇的目光，接着又继续聊天。

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两个“奇怪”的年轻人。

“据我的人来报，九王的别院在镇子最里面，靠山的位置。”裴玠压低声音，装作两人闲聊的样子。

谢泱点点头，没说话，暗暗观察周围环境，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暗哨，当真只是个普通镇子的模样，她有些狐疑：“按理来说，若此地放了如此重要的东西，不说重兵把守，起码也不该如此松懈吧？”他们似乎很轻松就进来了。

“若重兵把守，反倒打草惊蛇。”裴玠言简意赅。

谢泱了然。

两人没有走主街。裴玠带着她绕道镇子东侧，沿着一条干涸的沟渠往前摸。沟渠很浅，总能容纳一人弯着腰走，两则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谢泱跟在裴玠身后，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扶着沟渠的土壁。

“你倒是轻车熟路。”谢泱压低声音。

裴玠没回头，只从袖子里拿出一张草纸递给身后的人。谢泱接过来，发现上面详细地记录了清水镇的道路网络。

她暗暗咋舌，裴玠嘴上说着“临时改主意”“我也想去看看”，实际上早就安排好了。

走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前头的人停了下来，沟渠到头了，眼前出现了一道高高的围墙。墙是用青砖砌的，足足有两丈高，顶上插着碎瓷片。墙里面能看见几栋房屋的屋顶，飞檐翘角，盖的是黛色的瓦。

“就是这里，”裴玠停下来，四处看了看，“后墙应该矮一些，我们绕过去。”

“好。”谢泱点点头。

两人沿着围墙绕到后面，后墙果然矮了一些，可也有八九尺高，墙根下堆着一些旧木料和破筐子，看样子是废弃的垃圾。

“踩着这些上去。”裴玠试了试那些木料的结实程度，“上去后别动，等我。”

谢泱不擅长爬墙头，为了不拖后腿，她选择乖乖听裴玠的话。裴玠先翻了过去，动作很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谢泱踩着木料往上爬，爬到墙头的时候，裴玠已经在下面等着了，朝她伸出手：“跳下来，我接住你。”

谢泱低头看了看，他站在墙根底下，两只手伸出来，做好要接住她的架势。她没有犹豫，跳了下去。裴玠接住她的时候，她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攥着他胸口的衣裳。落地的那一瞬间，她的脸几乎贴着他的脖子，面前人脖颈处传来的温度烫了谢泱的脸一下。

淡淡药香混着清香掉进怀中，裴玠何尝不是被怀中女子的体温烫了一下，心脏蓦地漏了一拍：“站稳了。”裴玠松开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往后退了一步。

谢泱站稳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拍了拍手上的灰：“走。”

原以为会有重重守卫，可放眼望去，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空院模样，院子狭长，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杂草。正面是三间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厢房，门窗紧闭，连盏灯都没有。墙角堆着些破木箱子，空气里有一股霉味，不像是平日里有人居住的模样。

谢泱拿出裴玠方才递给她的布局图，仔细比对起来。

裴玠看出了她的疑惑，低声解释道：“这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前院，玄机之处还要往里探。”

谢泱点点头，收起图册，走到正房门口，推推门，门是锁着的，她又趴到窗户上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全是空的。”谢泱低声说。

裴玠站在院子中间，没有说话。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院子的东北角：“那边有个门。”他将谢泱捞过来，往那边走。

东北角确实有道门，不是正门的那种木制门，而是一道铁门，门不大，刚好够一人通过。门是关着的，但没有锁。裴玠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后面还有一个院子。”

两个人猫着腰穿过那道铁门，进了第二个院子。

和前院不同，这个院子呈方形，看着更小了些，地面不铺青砖，铺的是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四面是更高的围墙，墙上面插着碎瓷片。院子中间有一棵槐树，树冠很大，遮住半边天。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放着一只茶碗，碗里还剩了半碗茶，暗示着方才这里有人待过。

裴玠蹲下来，摸了摸石椅的表面，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碎石子地面容易留下痕迹，月光下能看见几行浅浅的脚印，从这里通向院子深处。“三个人。”他低声说，“往那边走了。”

谢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子深处还有一道铁门，比前面那道更大，门上有一把大铁锁，锁扣锃亮，显然是新的。

裴玠走到门前，试了试那把锁。锁得很紧，推不动，“打不开。”他低声说。

“那翻墙？”谢泱边说边环顾四周，有没有什么可以翻的地方。

裴玠也环顾四周，摇了摇头：“太高了。”这道墙比前面的高出一大截，墙头上插满了碎瓷片，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没有垫脚的东西，徒手翻不上去。

“你不是会轻功吗？”谢泱忽然想到初遇裴玠时，裴玠带着她在漕运口岸的仓库间来去自如，“你把我带上去不久好了？”

裴玠仍旧摇摇头：“轻功带上去容易，只是衣袂翻飞，动静太大，容易被发现。”

两个人只能贴着墙根往前走，想找有没有别的入口。走到院子的西北角，谢泱忽然停下来，贴着墙，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你听。”

墙里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很轻，但节奏统一，像是巡逻的。

裴玠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四个人，走得不快，在绕圈。”

“巡逻的？”谢泱问。

“嗯。”裴玠退回来，“这个院子才是真正要守的地方，前面那个是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