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这件事的利害,”裴玠推开最后一道门,“方文进是他的上线,他替方文进经手禁药,方文进替他打掩护,现在方文进要拿灵丹阁开口,他怕自己也受牵连。”
“他会开口吗?”
“会。”裴玠说,“但不是今天,得让他自己明白。”
谢泱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漕运司后,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街上人来人往,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收摊,转而是各种卖小吃的摊子,空气里混着食物的香气。
谢泱深吸一口气:“饿死了。”
“早上没吃饱?”裴玠看向他。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谢泱摸摸肚子,“翻了两个时辰的账,早就消化完了。”
不知不觉间,谢泱现在举止投足之间都很有一股“不拘小节”的气势,一部分原因是她脱下了“贵女”的束缚,套上了“幕僚”的自由身份,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骨子里就是个洒脱的人,只是平日里诸多事,让她不能如意罢了。
今日虽然是出来“公办”,可让谢泱感受到了久违的舒心。
她现在心情很好,裴玠看出来了。
“既然如此,不知‘谢先生’可否赏光陪在下去吃口饼子?”裴玠指了指不远处卖烧饼的店。
“欸,此话差矣——”谢泱装模做样地拍了拍裴玠的肩头,表情生动,“出了漕运司的大门,我就不是‘谢先生了’,我就是‘谢老板’了,当然是我请你了。”
“那,‘谢老板’,请。”裴玠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泱大摇大摆往街对面的烧饼铺走,裴玠则“乖乖”跟在她身后。
“二位客官,看看要点什么?”卖烧饼的老板热情地开口。
谢泱想都没想:“要两个咸肉笋丁的。”
“好嘞!”那老板开始熟练地揉面。
谢泱向裴玠挑挑眉:“这种现做的饼子最好吃了,你平时怕是不怎么吃这种路边做的东西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裴玠也挑眉。
谢泱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这种贵公子,饮食向来精细。”
“那你对我这种‘贵公子’误解还挺深的,”裴玠故意加重“贵公子”三个字,“忙起来的时候,有吃的就不错了。”
谢泱没想到裴玠的回答是这样的,耸耸肩,没说话。
烧饼很快就做好了,那老板用油纸包好,递给谢泱,还不忘提醒她:“客官,小心烫。”
谢泱接过,一边问多少钱,一边往腰上挂荷包的地方摸去。
“八文钱。”
“好——”谢泱话说了一半,在手摸到空空如也的腰间时,愣住了。
她低头,才发现今早换衣服的时候并没有把荷包重新系上。
一时间有些尴尬······
“怎么?‘谢老板’请我吃饼子不带钱?”裴玠发现谢泱的窘境后,笑着调侃她。
“我······”谢泱无话可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裴玠,“我荷包落马车上了······”
裴玠“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低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递给老板:“不用找了。”
那老板喜笑颜开,连声道:“多谢多谢。”
“走吧。”裴玠从谢泱手里拿过一个饼子来,拉着谢泱走了。
谢泱还在低头暗自懊恼,此时是裴玠带她往哪走她就往哪走:“裴玠······”谢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算了,吃饼子。”
谢泱找了个路边台阶蹲下来吃,裴玠看她一个人蹲着太突兀,索性也蹲下陪她吃了。来往的行人看着他们——一个穿月白袍子的年轻先生,一个穿玄青长袍的贵公子,蹲在漕运司后门的台阶上啃饼子,画面怎么看怎么怪。
“裴玠。”谢泱又开口。
“嗯?”
“你方才说我是灵丹阁的账房,不怕刘仁通去查吗?”
“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灵丹阁账房姓叶,四十多岁,不是你。”裴玠咬了一口饼,“刘仁通要是去查,就会发现我说的是假话,可他不敢去查,他怕查出来后更麻烦。”
谢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刘仁通现在最怕的不是裴玠,而是方文进和九王。裴玠说她是灵丹阁的账房,他就算怀疑,也不敢去求证,因为一求证,就相当于告诉方文进,他刘仁通也在关注灵丹阁的事。
“你这脑子,”谢泱看了裴玠一眼,“转的真快。”
“多谢夸奖。”裴玠笑了一下。
谢泱吃完最后一口,站起来拍了拍手:“什么时候去清水镇?”
“下午申时,我在南门等你。”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白天太显眼,傍晚运货的人多,混在里面不容易被发现。”
谢泱点点头:“那现在呢?回去补觉?”
裴玠也站起来,看她一眼:“你不累?”
“累,但我也睡不着。”
“为什么?”
谢泱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明天的事。”
裴玠没问她明天什么事,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明天,灵丹阁就要被查封了,就算她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知道这是为了引敌人上钩,但她还是会在意,毕竟灵丹阁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念想。
裴玠站在台阶上,影子被阳光拉长。
“谢泱,”裴玠的声音淡淡的,但莫名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明天的事,不会出意外。”
谢泱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