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你不老实，赶紧带路。”祝失上前再次把他拽起，此刻摊主才发觉自己只能慢走，不能远跑，只好垂着头蔫蔫地向前挪步。

摊主带着三人往山的深处走，四周高树遮天蔽日，林子里静悄悄的，冬日里连声鸟叫都听不见。

在山间七拐八拐，眼前远远出现一处山寨。山寨四周围着半人高的木栅栏，还有几个放哨的山贼在附近巡视。

山寨规模不大，粗略看去只有五六间屋舍，应是在当地官府的保护下才发展起来的。

祝失回头对季倾说：“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和路仁进去。”

季倾心知自己帮不上忙，况且里面凶险，当即欣然同意，在树旁寻了处空地坐下。

祝失和路仁跟着摊主走至山寨附近，压低声音警告道：“别出声，带我们绕路去私牢。”

摊主忙不迭点头，几人悄悄绕到山寨后，趁着巡逻不在附近，祝失一手提着路仁，一手提着摊主，飞身跃过木栏。

地上积满厚雪，落地的脚步声被隐匿吹散在风中。祝失放下二人，低声问摊主道：“私牢在哪儿。”

摊主四下里望了望，指着一处黄土房说：“就是那一间。”说着就要在前带路。

祝失却蓦地笑了，他抬头按在摊主肩头：“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居然还敢骗我。”

“谁骗你了，就是那间。”摊主浑身打了一个哆嗦，仍坚定地说。

“昨夜我来过这里。”祝失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进了一间屋子查看，不巧，正是那一间。”

“这，这……”摊主哑口无言，一旁的路仁救人心切，眼看这山贼还在拖延时间，不由得勃然大怒。他上前一脚踹在摊主左腿上：“再说错一次，就把你手指头剁了！”

祝失拦道：“别闹出动静，小心暴露。”路仁这才悻悻收回拳脚，狠狠剜了摊主一眼。

摊主抬起手指指向另一处，还不等他说话，祝失又在他耳边悠悠出声：“你猜，我昨夜真的只进了一间房吗。”

摊主抬起的手指微微一顿，颤巍巍换了方向，指向一处低矮的破屋：“真的，就是那一间！”

“带路。”

行至矮屋前，左右站着两个守门的壮汉。见了摊主不禁露出诧异的神色：“你不好好在山下看着，怎么带了两个外乡人进来？”

摊主好似见到了救星，张口就要大喊救命，却发现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眼前阵阵发黑，逐渐失去了意识。

守卫眼看情况不对，自腰间抽出横刀。祝失手中寒光一闪而过，两人便软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路仁快步上前，从山贼身上摸出开门的钥匙。又和祝失一起把三名山贼拖进房屋，关好大门。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套守卫歇息时用的桌椅床铺，角落有截向下延伸的木梯。

祝失和路仁沿着楼梯下至地底，两边是隐在暗处的铁栏，地上铺有黑黄潮湿的稻草。私牢里关有十余人，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吓得瑟缩在墙角。

路仁急忙上前挨个牢房看过去，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好友，忙大喊道：“老刘！老刘！”

老刘低着头，直到反应过来喊的是自己，才慢慢挪到铁栏旁看向路仁。半晌，他摇摇头道：“我不认识你，不过你的声音倒有些耳熟。”

路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抹着锅灰，边用衣袖擦着脸边说：“我是路仁啊，你再看看。”

老刘定睛一看，登时又惊又喜：“还真是路仁，快救我出去！”路仁拿出从山贼那摸出的钥匙，快速将牢门打开放人。

这时，身旁传来一道试探的声音：“你是路仁？”“我是啊。”路仁好奇上前，借着幽暗的烛光看清那道褴褛的身影，正是同村的乡邻。

待到路仁把牢中同村和邻村的乡邻都分辨出来，牢中只余尽头一道白色的背影。

祝失走上前去，只见那人被铁链拴住双脚，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伤口翻着血肉，十分狼狈。

祝失慢慢蹲在他的面前，抬手撩起他杂乱的长发。那人微微睁眼，眼底布满血丝，却透着韧劲，与这座腐朽的地牢格格不入。

“断红尘，是从你这里传出的？”

他一动就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咬牙，喘着气轻声道：“它不在我手上。”

“我知道，在县令手里。”祝失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我想问的是，你是怎么拿到它的。”

他嗤笑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我能救你，帮你拿回断红尘。”

他闻言怔愣了半晌，思索了一会，开口道：“我是临云阁的人，当年孟神医逃至我派，为表谢意，把断红尘赠予了临云阁。”

“临云阁不是数月前就被逐雪山庄灭门了吗，你在骗我。”

“我没骗你。”他激动起来，咳嗽不止，一口血自口中涌出,声音断断续续：“我叫李附，是临云阁的弟子，一路携断红尘逃至此处，却不想落入山贼之手。”

“好吧，姑且信你。”祝失起身走到牢门旁，又回头问，“跟不跟我走？”

李附慌忙想爬起身，脚上的镣铐哗啦作响，把他绊倒在地。他顾不得浑身的疼痛，对祝失喊道：“我跟你走！”

祝失走到楼上，拿了山贼的砍刀下来。他对准接处猛地挥刀，铁链登时碎成了两节。而后将砍刀扔在一旁，架起李附走出私牢。

祝失将李附交给路仁，吩咐二人殿后，率先推开矮屋的大门。

走出矮屋后，祝失在前带路，身后跟着十余位村民，轻手轻脚向山寨后方的院墙走去。小雪纷纷而落，覆上众人踩出的凌乱脚印，染尽须发。

眼看木栏就在眼前，却不想一队巡逻的山贼恰好走来，与他们撞了个正着。那帮山贼起初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定睛又看，就要喊人过来。

还不等山贼们呼喊出声，红绸已携着毒针飞旋而至，那点呜咽声亦飘散于寒风中，了无踪迹。

“快走。”

众人结队翻越围墙绕离山寨，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雪地向村落跑去。祝失在前快出他们一大截，匆匆赶往林间。

季倾正倚在树下昏睡，祝失不觉有些好笑，歪头看了她片刻，才上前把她摇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祝失身上，又看向后面浩浩荡荡的村民，不禁呆住了：“怎么有那么多人？路仁兄的朋友可真不少。”

“是私牢里关的人，都是附近的村民。”祝失说着伸出手，季倾借力自地上站起身，问他：“一会去干什么？”

“进茁晖县，断红尘在那县令手里。”

路仁先带村民回去安顿，李附则强撑着伤势上前，对季倾和祝失抱拳道：“二位，就此别过。”

“你身负重伤，这是要去哪？”季倾忙问。

“去封州省城，报案剿匪。”李附眼神坚定，似藏有熠熠火光。

“不如我们一同去吧，你自己能走到省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