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住,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
浮萍抬起头,泪眼蒙胧地看着他,等他说出那个词。
“——同类。”虎儿终于说,“我们是同类。”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浮萍心中所有的伪装。同类。是的,他们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理性的计算者,是在情感和现实之间永远选择最优解的聪明人。她欣赏虎儿,不仅因为他的成功和魅力,更因为他和她一样,懂得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他们不会为爱情放弃事业,不会为道德束缚欲望,他们只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可这个选择,对红儿公平吗?
浮萍终于挣脱他的怀抱,走到窗边,外面灯火阑珊。她想起小时候,她和红儿在汉江边放风筝,红儿的风筝总是飞得很高,线却握得很松。她总说:“浮萍姐,线太紧会断的,要给它自由。”而浮萍的风筝,线轴永远攥得死紧,因为她不相信风,只相信自己手中的控制力。
如今看来,红儿才是那个真正的智者。她松开了手中的线,让风筝自己去选择归宿。而虎儿,就是那只在两个女人之间盘旋的风筝。
“给我三天时间。”浮萍背对着虎儿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虎儿没有逼她,只是轻声说:“好。但浮萍,记住一件事——无论你做什么选择,不要后悔。”
她离开会所时,阳光正好。江风拂面,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她想起昨夜关于“女人武器”的思考,此刻似乎有了答案。女人的武器从来不是眼泪,不是身体,不是智慧,甚至不是爱情。而是选择的权利。红儿选择了放手,她抚平也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
但选择的前提,是看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浮萍摸着脸,那淤青还在隐隐作痛。这疼痛提醒她,她曾以为的平等、理性、智慧,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堪一击。林深的权力是他的拳头,虎儿的权力是他的地位和魅力。而她富平的权力,只有一次次的选择——选择留在美国还是回归故土,选择签字离婚还是继续纠缠,选择成为虎儿的情人还是坚守底线。
可这些选择,真的是自由的吗?还是她只是在男性主导的规则里,做着他们允许她做的选择题?
浮萍苦笑。她想起红儿,想起她们小时候玩过的跳房子游戏。红儿总是小心翼翼地按照规则跳,生怕踩线。而她浮萍,从小就懂得怎么在不踩线的前提下,跳得最远最快。
现在,线已经模糊了。或者说,她早已踩过了线,只是没人揭穿。
这一次,她要做一次真正的选择——不是选林深还是虎儿,不是选道德还是欲望,而是选她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女人。是虎儿口中的“同类”,还是红儿眼中的“姐姐”?是继续用诡辩和理智武装到牙齿的浮博士,还是承认脆弱、接受失败的普通女人?
这个问题,比任何学术难题都更难。但浮萍知道,她必须给出答案。因为这一次,没有诡辩,没有拳头,只有她自己,和她必须面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