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跟着阿瑛来到了伙房。伙房内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贴桑皮纸包的药包,南星打开了一贴药包,捡着里面的草药看着,东西确实是柏剂草方汤用药无疑。
“那日涂老先生交代过注意事项的人可还在?”南星问道。
伙房里的小厮看了眼阿瑛,阿瑛和他们交代了南星身份后,这才答道:“小春近日不在,他家有事,回家去了,但他走前已经把要紧的教给小人了。”
也就是说,跟当日有关的人被换掉了。南星把他打开的那一贴药,推了过去。
“你且做来我瞧瞧。”
小厮接过药材,给炉子生了火,往砂锅里加了水,然后坐在炉子旁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念,一边做,做得规规矩矩,挑不出错来,然而这正是问题所在。
族老身体如今已快油尽灯枯,再多补药也是于事无补。柏剂草方汤是师父早年研究的吊命方剂,最近几年,师父对于加药的顺序又有新的改良,但改良目前还未来得及传扬出去。小厮用的是师父改良前的版本,而不是改良后的。以师父的行事作风,如果特意交代了注意事项,根本没有不用改良后的版本道理。
并且师父当时离开遥日城里后,又出现在了元羌寨。那么,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师父只来得及留下了药方的名称,没来得及留下别的,被迫中断离开。
换言之,族老刚刚说谎了。
杜微萤用芙蓉案和废庙无名尸案做个顺水人情,换族老支持,族老对于杜微萤自降身份的讨好很是受用,起码明面上是高兴地与杜微萤做了交易。这时,南星回来了。
“巧了,我们刚要说起公子,如何?有什么发现,方剂可需调整?”杜微萤问道。
南星摇摇头,回道:“方剂没有问题,熬制过程亦是,族老一切照常即可。若开始出现头晕耳鸣、心慌无力,则需要再同时服用百林救心丸,此药寻常药铺一般都有,不难购置。届时族老还可同大夫确认是否可行,也服用得安心。”
族老眯了眯眼睛,他扫了眼阿瑛,阿瑛摇了摇头,意思是没发现问题,然后他扯动脸颊上的肌肉,配合眯起来的眼睛,笑了起来,道:“药老关门弟子之才,何须再与一般大夫确认?老夫自然安心。不知南星公子现住何处,在遥日城停留多少时日?老夫若是病情又变,也能及时请公子前来。或是,公子可愿意在老夫寒舍留宿几日?”
他见南星犹豫,拿手帕捂嘴咳嗽了几下,落寞道,“抱歉,是老夫冒昧了,想来公子还有牵挂之人,老夫不过半截入土之人,不该如此,全当老夫戏言,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族老这话的意思是,他知道南星并不是一个人来到此地,还有伙伴,指向的也就是明钰,这些都知道了,不可能不知道南星住在何处,他这是明知故问,是在试探?他到底知不知道元羌寨的事情,南星视线落在那幅挡在神女画像前的那幅画上。
“族老您多虑了,是我师父替您瞧了病开了药,在他不在期间,我会对您后续用药负责。这般世外桃源,我也未曾见过,新奇得很。既然您不嫌弃,那我便厚着脸皮留下来了。”南星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族老大悦。
“无心插柳柳成荫,杜某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南公子,你留在县衙的包袱稍后有人送来。杜某尚有公务在身,就不多陪二位了。”
“杜大人,正好快到饭点了,来都来了,留下来吃个斋饭再走吧?”
杜微萤没有推拒,于是留了下来。族老让人传话下去,要摆盛宴请药老关门弟子南星和金翎卫左使杜微萤,还托人去请了方丈。这消息,很快就传出了灵照寺。虽说斋饭没有荤菜,但素菜也做足了花样,跟吃荤菜没差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午时四刻,族老用完斋饭,回房午休,走前吩咐了人给南星安置房间,杜微萤饭后则跟着方丈走了。
“后山紫藤花开得正盛,杜大人若有闲暇,也可观赏一二,不虚此行。”方丈如此说道,为杜微萤指了一条从寺庙后门离开的路。杜微萤接受了方丈的提议,从后门离开。
走了约莫五十步远时,就到了紫藤花道,一串串紫藤花,从木架上如流苏般垂挂下来,在日光里忽明忽暗,风拥着零星的花瓣簌簌落下,停在了意外来客的头顶上。
来客是个中年男子,腰侧挂大葫芦,手拿曲木拐杖,穿一身坦胸的汗衫,有点像那八仙过海铁拐李。他浑身酒气冲天,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满头酡红,一声招呼不打,两手抡起拐杖,直朝杜微萤打去。
杜微萤自己侧身躲过,右手猛扣住拐杖,扯了扯,未完全扯动,喝道:“哪来的酒鬼,敢到你祖宗面前放肆?”
“少废话,看打!”
酒鬼力大无穷,两手一使劲,就把拐杖挣脱出来,杜微萤受到冲击,后退几步站定,因武器不可入荣光院,所以杜微萤此行没有带刀,只能以防守为主,赤手空拳对上。
好在她拳脚功夫了得,几番下来,也没吃什么大亏。酒鬼挨了些拳脚,但他皮糙肉厚,耐打,拐杖挥来挥去,这砍那劈,将这紫藤花搅得如雨般下在地上,又这踩那踏,狼藉一片。
两人各退开一步,缓着气。
“杜大人好功夫!可惜了,明年今日便是你忌日。”酒鬼挥了挥手,一帮护卫冲了出来,团团围住紫藤花架,其中一人给酒鬼丢来一把带环的大刀。
“谋杀朝廷命官乃是死罪,你们敢?!”杜微萤的视线扫过他们一张张脸,她这一吼,那些护卫不敢贸然上前。
“不过就是个假冒朝廷命官的小贼,也敢在爷爷面前猖狂!”
酒鬼两手握紧大刀,咿呀咿呀嚷着劈砍过来,杜微萤退了几步,旁边又是其他小喽啰堵路,她四下一看,右手一把提起紫藤花架某一支柱,她再使劲一绞,紫藤花架分崩离析,哐啷哐啷砸下,她趁机转身就跑,跑至山路转角,出现一个与她装扮一致的人,是江无雁。
她们二人交换位置,江无雁跑下山去,酒鬼一帮人没发现不对,全都追了上去。杜微萤则换了身装束,从暗中出来,潜回荣光院附近。
午时七刻,族老仍在午休,院内的护卫昏昏欲睡,防守减弱。南星一个人出现在了他们来时的东边小屋里,他走到那片挂满字画的墙上,找到那幅神女画像。
他卷起画像往上抬起,寻找画像背面某个位置,明钰曾不小心擦上过焦炭,如果这幅画上有一模一样的痕迹,说明这就是他们留在元羌寨的那幅画。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