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父亲可以,我却不可以?我明明更年轻,”薛金录去寻芙蓉躲开的视线,他一手掐住芙蓉的下巴,强迫与她对视,“如果我是家主,你是不是也会跟我?”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与你父亲真心相爱。”
“爱?少自欺欺人了。不顾礼义廉耻,不顾父辈情谊,不顾三纲五常,这就是你的爱?如果你和我父亲的丑事被世人发现了,你可想过我父亲该如何,我母亲该如何,你父亲又该如何?到那时,你我父亲决裂,你父亲倒是简单,直接断绝关系,一走了之,而我父亲成了觊觎好友女儿的小人,成了背叛妻子的丈夫,多年辛苦经营的名声毁于一旦,族里的其他人不再信任父亲,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你。”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想这样的,我没想……”
(三)
午后,毕夫人带着她的丫鬟秋璇上门。
“听闻芙蓉姑娘近日以来胃口不佳,经常犯恶心?我带了点山楂糕过来,山楂开胃。”
毕夫人让秋璇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录儿幼时不爱吃饭,挑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能由他不吃,我找了好些方子,唯有山楂最管用,每逢饭前吃点山楂,他准能胃口大开。话又说回来,山楂虽有诸多好处,但若女子怀孕了,还是不吃为好。芙蓉姑娘尚未成亲,想来并无此等禁忌,我让人加了糖,应是酸甜可口,来,尝尝。”
毕夫人捡来一块山楂糕递给芙蓉,芙蓉伸出两只手接过,她的手在抖,山楂糕便像精怪一样活了般在她的掌心跳动,芙蓉觑着毕夫人的神色,慢慢地把山楂糕喂到了嘴边,山楂糕的气味萦绕鼻尖,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她竭力压下干呕,张开嘴凑近了山楂糕。
毕夫人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殆尽,她一把挥开芙蓉的手,因而山楂糕咕咚掉在了地上,坍成了一堆碎末。
“你可知——你成日里喝都是什么药?”毕夫人怒其不争地看着芙蓉。
芙蓉心头一跳,意识到毕夫人发现了那些事,她就做错事的孩子,心虚又惶恐地看着母亲,然而毕夫人并非她母亲。
“他告诉你,你年纪尚小,暂时不宜有身孕,因而让你服避子汤,对不对?哈哈,荒唐!他给的是安胎药!安胎药!”毕夫人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芙蓉如遭雷劈,脑子一片空白。
“芙蓉,你不是第一个,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无非是被钱财富贵迷了眼,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可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就不想想代价是什么?会不会是陷阱?”毕夫人用方巾抹去芙蓉脸颊上的泪水,温声细语道,“整个宅邸都是他薛平盛的,你当真以为录儿的事他丝毫不知情?你根本不了解他,他骗了你。”
“不,不会的,不会的。”
“怎么不会?噢,是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爹就是个卖女求荣的废物,瞧,只消二十两白银。”毕夫人拿出了一张纸放在芙蓉眼前。
芙蓉看清了,是她爹亲自画押的卖身契,她被卖了,芙蓉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
毕夫人见她如此,觉得她可怜又可恨,好些挖苦的话说不出口,看着芙蓉好一会儿后,用手拍了拍食盒,道:“这山楂糕加了药,若吃了,便会小产。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说将来你的孩子是该叫我一声母亲,还是祖母?噢,不对,不可能是祖母,只要我还活着,我绝不会让我儿娶你。”
(四)
薛平盛餍足后,平静地枕在芙蓉的腿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芙蓉还未明显凸起的小腹。
“蓉儿,我以为那玉佩是你和野男人的定情信物,我是太爱你了,这才误会了你。抱歉,蓉儿,刚刚没收住力,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芙蓉第一次发觉薛平盛好像在通过她看什么人,而不是看她,突然觉得他好陌生,她伸手托起薛平盛的脸颊,对上他的眼睛,问道:“你当真爱我?”
薛平盛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含笑地回道:“当真爱你,为何这么问?”
“那你当我是什么?因你已经娶妻,所以不能是妻子;因未行纳妾礼,所以不能是妾室;因豢养在府内,所以不能是外室。你说我不三不四的跟了你,我真就这么贱吗?”
“蓉儿,别这样,你是我心爱之人,你值得天底下所有最好的东西,你很珍贵,遇见你我三生有幸。名分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等会儿我就回去和夫人商量纳妾事宜。”
“你说我珍贵,却还是要我做妾……”
“族里讲究门当户对,我有今天全靠家族的扶持,因而在这件事上我不能与家族作对,属实无可奈何,只能委屈你了。你也知道,以你的条件,宁做富人妾,不当寒门妻,跟了我能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你该知足,别多想,安心养胎,我不会亏待你。”
“养胎?你不是不让我怀孕吗?”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芙蓉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凉透了,恐惧刺激了恶心、反胃,她弓起身子剧烈干呕起来。
薛平盛忙起身,大手绕到芙蓉背后,想帮她顺气,却被一掌推开,骂了一声滚。
可他没有生气,反倒是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喊了一声:“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