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宋娘如此凶悍,小厮们浑身一哆嗦,退后了几步。
那趾高气昂的小厮指着掌柜,怒道:“你!你!你这个母老虎!泼妇!太无礼了!”
“呵,狗仗人势的东西,自己不顾礼义廉耻,上门泼姑娘家脏水,还有脸说别人无礼?荒唐!这般狗急跳墙,急着赶来栽赃嫁祸,该不会人是你家二少爷谋害的?”
原本趾高气昂的小厮,气鼓鼓的,涨红了脸,虚张声势道:“你这泼妇,竟敢拉二少爷下水。二少爷天生尊贵的人,哪是你们这种贱人能污蔑的!”
掌柜冷哼了一声,操起扫帚,就朝那两个小厮挥去,那两小厮都被唬得退后好几步。掌柜没有罢休,势必要打到他们为止。小厮们见到这架势,一边躲,一边又不甘心走开,视线一直围绕在青迟身上。
“清者自清,薛来宝若当真无辜,又何须我救。且你们家宅之事,与我一个外人有何干系。文林,你走吧,我帮不了你。”青迟拦住掌柜的手,轻轻拍了拍。
“可——”文林见青迟不似说笑,知她心意已决,便咽下话语,苦着一脸,他还保留着一丝希望,万一青迟可怜他,那么大少爷就有救了。
另个小厮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没想到大少爷脸面挺大哟。”
文林被他戳中痛处,狠狠瞪了一眼,还要说什么,眼前扫帚挥舞过来,停到了他们面前。
“再不滚,老娘打烂你们的嘴!”
两个小厮倒吸一口气,纷纷从人群当中挤出去离开。掌柜又拿着扫帚对围观群众挥了挥,其他人也纷纷离开。
经他们这一顿闹,薛来宝被捕的事情完全传开了。
原来是青迟来到客栈的消息不知道被谁透露出去,那两个薛府的小厮就找过来了,一直在门口喊,直把青迟给喊醒。青迟无奈只好硬撑着爬起来,现在终于应付完了,便被扶着回去休息了。
朋来客栈的王大厨说掌柜交代中午要做一道当地特色的蒸鱼宴请他们,南星来了兴趣,跟着王大厨去稻田里面抓鱼。
明钰本来就睡了很久,休息很充足,她也跟着去了,但怕弄脏身上这一身借来的衣服,就没有下田,只是站在田埂上看着。
青黑色的鲤鱼在稻田的泥水里游来游去,积水不深,可以看到鲤鱼黑色的背鳍顶面。南星和掌柜讨教完技巧,拿着竹筐盖住某处,双手伸进筐内,他转过身,激动道:“看,抓住了!”
鱼尾摆动,飞溅出水珠,一颗颗透亮地折射着太阳耀眼的光芒。
中午,南星炒了几盘拿手菜,掌柜也炒了几盘,然后大家一起吃了。王大厨做的鱼加了辣椒,辣椒吃起来不辣,酸酸咸咸的,鱼肉又鲜又嫩,口感极为丰富。
口腹之欲的满足,提升了明钰的幸福感。
午后,客栈的忙碌渐渐停了下来,南星躺在某树下的躺椅上休息,没一会儿睡着了,他睡得很沉,就算阳光穿过树缝落在他的眼皮上,他也只是转过头,没睁开眼睛。他一定是累得不行了。
明钰捡过一个斗笠,轻轻盖在他的头上。她坐在一旁的小竹椅上,仰视着光下翠绿的叶片,她突然又想起了那个树下少年光影斑驳的梦境。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她会梦见他?她又想起在山神洞遇到的一切,想起那个神秘的被人忽视的存在,那个人难道是鬼吗?她漫无目的地想着。
掌柜说涂老在这留宿过,他开了一间厢房,到期之后,伙计去收房,这才发现他早就走了,还发现了一支遗留的玉簪。
玉簪通体光滑,没有纹饰,稍稍有些弧度,成色是淡淡的红色。明钰看不出玉簪的年岁,以前也未见涂老戴过。有时候事情越想找到答案,就越是找不到。
明钰闲来无事,跟着放牛的小二去了山上。牛在吃草,她在旁边找了块空地,拿起跟树枝练剑式,从她这的视角,还能看到南星。
天色渐晚,一片棉絮一样的云盖在天边,霞光就从底下照来,云层染上了橙红色,老牛的影子长长地拉在草地上。
一位穿着浆洗多次后泛白的黑袍,木簪束发的,约莫二三十岁的青年从山上走了下来。
青年体型清瘦,个高,体态轻盈不紧绷,自然放松,有一种仙鹤的即视感,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肌肤透亮有光泽,没有什么皱纹,后背是一个箱笼,上面挂着一片旗帜,写着“麻衣神相”四字。
“道士?”明钰看着来人。
青年用袖子粗糙地摸了一把脸,舒展开笑容,坦坦荡荡地看着明钰,道:“小道乃白周山白云观道士张崇渊是也。姑娘,相逢即是缘,三文钱即可面相。”
明钰想起自己的通缉令,看相实在没必要,最主要的是,她现在一分钱没有。
“没钱,不看。”
“实不相瞒,小道的卦术也有些造诣,姑娘可愿算上一卦?”
张崇渊见明钰没有立即回绝,他便搭起手来掐指一算,旋即板着脸,像报丧的乌鸦一样开了口:“镜花水月,万事皆空,寻寻觅觅,终是大梦一场。姑娘破劫的关键在于——”
“道长,你别唬我了,我真没钱。”
张崇渊抛了一抹红色过来,明钰接住一看,是个穿了红绳的玉铜板,她提着红绳,拿起来左看右看,也没什么玄乎的地方,她用右眼通过铜板中间的方孔看着四周,疑惑道:“难不成这枚铜钱就是关键?”
明钰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看见南星醒了,正在树下与青迟对话。
“想来,那便是你生路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