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来客栈依山傍水,因而可以从山路来到客栈后院。
青迟提起拉环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小丫头喜笑颜开,道:“阿迟姐姐!咦?你咋了?”
“宋娘醒了吗?我有事找她。”
“醒了的,我喊她下来。”小丫头跑回屋楼里,站在某个窗台下大喊掌柜。
“好好好,听到了,一大清早,三筒你丫的是要跟公鸡赛喉咙吗?喊那么响?”
窗户上探出一位三十来岁,梳着妇人发髻,身着豆沙红的布衣女子,两手的袖口挽到了肘边,左右戴了两个金耳环吊坠,体型丰腴,壮实,皮肤白里透红,一眼瞧着就是那种热心肠的眼里有活的勤快人。
三筒指了指后院院门,宋娘的视线移过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青迟,整个人一顿,立马转头踩木梯下楼,一路跑出后院。她看到落汤鸡一样的青迟,心疼地拉过青迟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暖暖,柔声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宋姨,我有事想要拜托您。我的几位朋友和我一样,衣服都湿了,我想在您这让他们换身衣服。”
青迟的声音很虚弱,她的脸很苍白,唇色也很苍白,亮眼却是异常的有光,单单看她的眼睛的话,会以为她的精神还很不错。
“还跟我客气呢?人呢?”掌柜四下瞧了瞧,并未见到人。
青迟让她等等,再朝身后招了招手,三个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掌柜一眼就看到了最打眼的那一人,穿着白色的衣服,皮肤也几乎和衣服一样的白,站在树林的影子下,就像会发光一样,那人的容貌好像在哪见过?对了,是最近张贴在墙上的那张通缉令画像。
她这下明白方才青迟说话时的顾虑了,心底有些迟疑,视线又放在另外几个人身上。
刀客段淮,小麦色皮肤,五官硬朗,身材高大,桀骜不驯,却也踏实可靠。年纪最小的南星,看起来是那种不用父母操心的福报孩子,样貌俊朗,长相有点似曾相识。
掌柜请他们进去,而后转头吩咐三筒去拿个帷帽过来。
客栈的后院里有专门一间青迟的屋子,明钰戴着帷帽跟着青迟进了屋,南星和段淮到了前堂,开了一间屋子应急。
掌柜翻箱倒柜,给南星找了一件之前给店小二采买的布衣,给段淮的是她亡夫的旧衣。他们现成的衣服只有这些,若要新采买,也得等到店铺开门,掌柜便让他们将就将就。南星和段淮在衣着上都不太讲究,他们有的穿就行,没什么将就不将就,皆是十分感激,这让掌柜有些不好意思。
明钰和青迟身型相仿,她们二人穿的都是之前掌柜给青迟置办的新衣服,掌柜喜欢给青迟置办衣服,尽管青迟之前从来不穿。
明钰身着群青上装,乌金直摆下裙,面料硬挺有光泽,裁切利落,行动灵活。她解下束发带,披下头发,简单用布擦了擦发梢。久不见青迟出来,明钰叫了几声,无人应答,她绕到屏风另一侧,只见青迟穿着那身湿衣服,合眼伏在桌上,脸颊通红。
明钰拿手背探了探青迟的额头,发热无疑了。她把青迟抱至床上,替青迟换上干衣服,盖好被子,便戴上帷帽出门,正好掌柜前来,掌柜得知青迟发热,忙进屋照顾,明钰则去寻南星。
明钰和南星再回来时,青迟的头发已被掌柜擦得半干。南星给青迟把了脉,开了药,三筒拿了药方立即去药铺抓药。段淮换好衣服就走了,他留下了一些钱财托南星转交给掌柜。掌柜原不肯收,然而南星也不好代段淮收回钱,推了几次,掌柜终是收下。
掌柜问到了他们经历之事,南星便把他知道的简要讲了讲。听后,掌柜唉声叹气,心疼不已。见掌柜如此,不好立即再问涂老的消息,于是明钰二人与掌柜告辞,先去外面转转。
南星挑了一个早餐铺子的方桌坐下,点了两份豆腐脑和四个包子。他们的包袱还落在元羌寨里,钱亦是,南星现在花的钱是从段淮那借的。
摊主盛出两碗葱花咸豆腐脑摆上桌,接着又拿来一碟包子,热情招呼他们慢用,南星谢过摊主,把数好的铜板交予摊主手上,他看向依稀飘着的烟,说道:“河边的破庙,烧了一晚上,难说不是人为的,总不能说是糟了天谴吧?”
“这要是天谴,那老天罚的也该是个邪神。”明钰道。
摊主一听,又折回来,说道:“客官有所不知,这破庙前身乃龙王庙是也。”
南星没注意,咽下一口烫嘴的豆腐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他纳闷道:“龙王庙还能被火烧成这样?”
邻桌的客人道:“这有什么稀奇,你可知龙王庙为何变成破庙?还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真真真大水,庙刚建成,水一来,哗一下,嘿——塌了。”
“说来这地方还真邪乎。原是个民居,也是着火烧个精光,后来搭的龙王庙。哪想这龙王庙最终竟殊途同归,也烧了个精光。”
“可不嘛,今早还在地基里还挖出了一具人骨,据说起码十来年了。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来是谁。”
“龙王庙是什么时候建的?”南星问道。
“大概有十六年了。”
“这不是巧了吗?都十来年。”
“可不嘛。你能想到,那京城来的杜大人自然也想到了,一大清早带人去了薛平盛宅里,估计现在都还没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