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薨逝,国丧三月。
这三个月里,咸阳城一片素白。可暗地里,有些东西却在悄悄涌动。
燕国蓟都,太子丹的府邸。
“赵灭了。”太子丹将密报扔进火盆,看着火焰吞噬那些字迹,“下一个,就是燕。”
他的老师鞠武坐在对面,面色凝重:“太子,如今之计,唯有合纵。结交匈奴抗秦,西连代王嘉,南结楚魏齐……”
“太慢了。”太子丹打断他,眼中满是血丝,“等合纵成了,秦军已经打到蓟都城下了!”他站起身,在室内疾走,“老师,你可知我在秦为质那些年,是怎么过的?嬴政他……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条狗!”
鞠武叹息:“太子,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已经忍够了!”太子丹猛地转身,一拳捶在案上,“我要他死。只要嬴政一死,秦国必乱。届时六国才有喘息之机。”
正说着,门外侍卫来报:“将军樊於期求见。”
樊於期进来时,风尘仆仆。他一见太子丹,便单膝跪地:“太子,樊某走投无路,求太子收留!”
太子丹扶起他:“将军请起。将军乃秦之宿将,丹得将军,如虎添翼。”
鞠武却皱眉:“太子,樊将军是秦国重犯,收留他,恐激怒秦王……”
“激怒又如何?”太子丹冷笑,“我不收留他,嬴政就会放过燕国吗?”
樊於期感激涕零,又要跪下,被太子丹拦住。
“将军,”太子丹看着他,“丹有一事相求。”
“太子但说无妨!”
太子丹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要找一个勇士,一个敢入咸阳宫、近嬴政身的勇士。我要他——要么逼嬴政归还六国土地,要么……杀了他。”
樊於期一震。
鞠武急道:“太子!此计太险!万一失败……”
“失败了,也不过一死。”太子丹眼中燃着疯狂的火,“可万一成了,天下就有救了!”
他看向樊於期:“将军可知,哪里能找到这样的勇士?”
樊於期沉吟良久,才道:“卫地有一人,名荆轲。此人剑术超群,胆识过人,且重义轻生。只是……要让他甘心赴死,需有足以打动他的理由。”
太子丹笑了:“理由?国仇家恨,够不够?”他走到樊於期面前,“将军,嬴政杀你全族,此仇不共戴天。若荆轲能成事,将军之仇得报,燕国之危得解,天下苍生得救——这理由,够不够?”
樊於期眼中涌出泪来:“太子……樊某愿肝脑涂地!”
与此同时,咸阳宫里,芈华正帮嬴政处理积压的奏章。
国丧期间,嬴政消瘦了许多。他本就凌厉的轮廓,如今更显嶙峋。芈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歇会儿吧。”她将参汤推到他面前。
嬴政揉了揉额角,接过汤碗,却只是拿着,没喝。
“华儿,”他忽然问,“你说,人死了,真有魂魄吗?”
芈华一怔。
“若有魂魄,”嬴政继续道,声音很轻,“娘现在……会不会还在怪我?怪我当年对她那么狠,怪我把她关在甘泉宫……”
“不会的。”芈华握住他的手,“太后最疼你。母亲对儿子,永远不会真的怪罪。”
嬴政看着她,眼中有一瞬的脆弱。但很快,那脆弱就被坚冰覆盖了。
“罢了。”他放下汤碗,重新拿起奏章,“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何用。”
就在这时,内侍送来一封密报。
嬴政展开看了,脸色骤然一沉。
“怎么了?”芈华问。
“燕国。”嬴政将密报递给她,“太子丹收留了樊於期。”
芈华看完,心下一凛:“樊於期怎么会去燕国……”
“叛将。”嬴政冷笑,“当年伐赵失利,畏罪潜逃。如今投了燕国,倒是会选主子。”他眼中闪过杀意,“传令王翦——大军屯驻中山,给燕国点颜色看看。”
芈华还想说什么,嬴政已经起身:“寡人去趟军营。这几日奏章,你帮寡人看着。”
他走得很快,玄色衣袍在风中翻卷,像一片不祥的乌云。
芈华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妃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华儿,你要记住——君王的路,是血铺的。你既选了他,就要陪他走到底。”
那时她不耐烦地着点头。
现在她明白了。这条路,不只是战场上的血,还有宫闱里的泪,还有至亲离去时那种掏空五脏六腑的痛。
她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里是燕国,是太子丹,如今,他要杀她的丈夫。
这天下啊,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网中的人,都在挣扎。有人想破网而出,有人想把网收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