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慌乱,而是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警戒。他独自下马,走到队伍前方,闭上眼睛,排除视觉的干扰,仔细聆听——风声穿过特定山谷的回响,远处被阵法扭曲方向感后显得飘忽的溪流声,甚至空气中极其微弱的、被阵法汇聚又引导的湿气流动。他回想项梁信中提到的江东大致方位与周边山川特征,再结合自己去年进入雾区前的最后观察。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跟我来。”他重新上马,不再依赖看似明显的路径,而是凭借个人智慧与经验以及记忆,选择了一条看似要撞向山壁、实则绕过一处视觉陷阱的侧方坡地。他时走时停,不时让士兵用长矛探路,或向特定方向投石听音,谨慎而坚定地带领部队在迷雾中穿行。他仿佛在破解一个无声的谜题,每一步都基于冷静的判断与对自然规律的深刻理解。
就在项荣凭借过人胆识与能力,带部队进来了江东地区,眼前浓雾豁然开朗,已能望见远处朱华别馆的轮廓与田间劳作的人影。
与此同时,另一支试图趁雨雾天气摸清江东虚实、甚至可能怀有掠夺之心的伪装成商队的齐国探子,实则是一队想要侵略江东地区的人马,却在入阵后彻底迷失。他们不如项荣这般敏锐果决,在愈发浓重的迷雾与不断重复的景物中惊慌失措,互相走散,彻底被困在迷雾中,进退不得,最终被巡逻的江东士兵轻易发现并俘获。
项荣的到来,尤其是他竟能带整队人马突破迷雾阵,让入画很震惊。她对自己的阵法颇有信心,见此情形,第一反应是以为她制造的迷雾没有发挥作用,或是阵法布置有疏漏。她面色微凝,当下便加大了阵法效果,催动更多预先埋设的“引雾”机关,同时调整了部分气机流转。顿时,刚刚清晰一些的江东外围,雾气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汇聚、加浓,甚至隐隐有光华流转。
芈华闻讯,与项梁一同迎出。见项荣安然无恙,且带来了急需的物资与援兵,心中欢喜,但见入画神色凝重地加强阵法,又有些疑惑。
项荣见到芈华,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但很快恢复沉稳。他解下沾满雨水的披风,对芈华和迎上来的入画说:“方才入阵,确感玄妙。若非留心,极易迷失。”
入画目光清澈中带着探究:“项将军如何能破雾而入?”
项荣坦然道:“非是破阵。只是略通风向水声,记得大概方位,不信眼中幻象,循自然之理而行。此阵重在惑心迷目,心定目明,则其效减半。”他顿了一下,看向芈华和入画,语气郑重,“制造的迷雾是为了保护江东地区,项荣表示理解,亦觉甚好。只是,日后需有特定信物或口令指引自己人出入,方为万全。”
芈华闻言,心中一定。项荣不仅带来了实质的帮助,更以他的方式,肯定了她们保护家园的努力,并提出了建设性意见。她看向项荣,又看看因加强阵法而更显神秘的雾气,再看看身后初具规模、在雨雾中安然矗立的江东新城,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成就感、安全感与前路依然艰辛的清醒感,油然而生。
迷雾锁江,既是对外的屏障,或许,也象征着前路的未知。但有志同道合者并肩,有日益坚实的力量在手,她便有勇气,在这乱世之中,继续开拓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见到项荣的那一刻,芈华心中先是一块大石落地,随即涌上的是难以言喻的欢喜与一丝安心。眼前的项荣,比上次宫门分别时,似乎又有了些不同。北疆风沙与战场烽烟雕琢过的轮廓更加硬朗分明,连成长都透着一种沉默的力量感。他穿着轻薄的玄色夏衣,衣料被雨水和汗水微微濡湿,紧贴着身躯,清晰地勾勒出宽阔的肩膀、贲张的胸肌与紧窄的腰腹线条,身上的肌肉透过凉薄的夏衣看的很明显,蕴含着蓄势待发的爆发力。常年征战在外,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在江东潮湿的空气中,泛着一种润泽而充满生命力的光泽。他站在那儿,就像一杆扎进泥土里的标枪,沉稳、挺拔,带来一种无需多言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