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娜的休息室里那股粘稠得如同实体般的压力,并没有因为人员的撤离而减轻分毫。
柏安卡、秦笙和玛莉娜很快就把所有辅助工具准备好了,只有嘴角新添的暗红血渍显露出她们正承受着什么。
“常规麻药剂量对你没用。”柏安卡将超声探头压在安琛下腹,“但里面那个东西,它的神经系统还没发育完全。我们赌它对麻醉敏感。”
屏幕闪烁了几下,显示出模糊的影像和一行快速跳动的心率数字——胎心一百八,快得不正常。
玛莉娜的手在颤抖,好歹通过对狄安娜的远程读心可以让她临时勉强掌握了医疗操作要领。针头刺入静脉,透明的药液在压力推动下进入血液。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单调的鸣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些闪烁的屏幕上。
那串狂飙的数字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向下走。一百七十五,一百七,一百六十五……下降的速度起初缓慢,随即变得明显。
安琛咬着牙,给她们播报了“神迹”对决的实时情况:“它在松劲儿……”
“好现象。”柏安卡的声音也稍微放松了些,“起效了。”
房间里那股无处不在、令人脑髓发凉的陌生“神迹”压迫感,出现了可以感知的消退。
安琛趁机将自己那浩瀚如海的“神迹”再次凝聚,不再是全面的对抗,而是化作无数尖锐的冰锥和沉重的锁链,顺着那松动的缝隙狠狠刺入、缠绕、收紧——这不是压制,这是攻击性的剿灭。
那陌生的“神迹”波动明显地紊乱起来,强度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开始衰减。
“催产素,快。”柏安卡看向已经建立静脉留置管路的玛莉娜。
非常幸运,安琛至少对催产素不抵抗。
药液注入后不久,生理性的剧烈宫缩几乎立刻就攥住了安琛,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弹动了一下,牙关咬得死紧——倒不是有多疼,而是在物理挤压的过程中,那个东西又产生了一点苏醒的迹象。
然而安琛不会给它机会,针对性的狂暴“神迹”死死咬着对方,将那个东西试图重新凝聚的反扑一次次粗暴地打散、碾碎。
柏安卡的手探入检查,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迅速判断:“宫口开了。”
因为离得太近,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一点被波及到的沙哑,但指令依旧清晰:“阿笙,维持麻醉输注,注意血压和心率。”
秦笙和玛莉娜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更多的血沫,但她们的注意力仍然强行保持在监测数据上。
柏安卡一边操作着扩张器械,一边将一股柔和的“神迹”波动从她自身散发出来——并非对抗外界,而是向内将侵入她意识领域的、那些来自陌生“神迹”的狂暴碎片一点点清扫出去。
这对她在之前疏散全体人员时就严重透支的精神而言更是雪上加霜,但如果不这样做,柏安卡此时会直接失能。
时间在剧痛和无声的激烈对抗中被拉长又压缩。
直到柏安卡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破音:“看见目标了。”
她咳出一口血,用袖子胡乱抹了一下:“集中注意,随时准备撤离。”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正在被推出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环境的剧变,一股本能般的、比之前更加尖锐集中的“神迹”波动猛地试图向外炸开——它想保护自己,或者说,想驱逐外界的一切。
然而安琛也在等待这一刻,露出了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冷笑。她甚至没有调动更多的力量,只是将一直死死缠绕压制着对方的那部分“神迹”猛地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