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琛、柏安卡,以及被紧急召来的玛莉娜和秦笙,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检测报告。
护工小沈已经被转入重症监护室,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神经系统和心脏功能留下了明确的受损痕迹,更麻烦的是他的精神状态——他对所有靠近的医护人员表现出顺从,但一旦问及事件经过,尤其是涉及达丽雅的部分,就会陷入语无伦次的恐惧和混乱,反复念叨“不要靠近”、“不能看她”。
柏安卡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棘手,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以最平静的语气告知了几位元女性同僚:“护工小沈的身上检测到了明确且强烈的‘神迹’作用残留,强度对于一个未经任何训练的普通男性而言,是致命的。”
会诊室里落针可闻。
“至于来源……”柏安卡将一份达丽雅的检测记录推到桌子中央,“根据对林·达丽雅血液样本的紧急复测,她体内……出现了圣母醇的活性代谢产物。”
玛莉娜惊讶地睁大眼,刚想开口说什么,但看到旁边秦笙的面色凝重,于是把兴奋的话压了下去。
“林·达丽雅小姐……她确定是平民吗?”秦笙先开口了,“元女性的生理基础是基因决定的,或许我们首先要复查达丽雅的身份背景。”
“这个……应该不用。”玛莉娜收敛心神说,“在宇航员复试之前,所有候选人的资料都进行了严格复核。达丽雅有明确从生育田出生的记录,并且她的体检报告也能证明她原本的性别。”
“所以,问题不在她的背景——”安琛缓缓接话,她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回溯那条已经消失的意识连接,“而在于她的经历。”
她看向柏安卡,又看向其他人:“我们之前以为,那条‘线’只是传递信息的通道。但如果……它不止传递信息呢?”
安琛的意思很明确,并且现在也只有这一种解释——毕竟总不可能是真空暴露或者如此短暂的宇宙辐射,导致普通人基因突变的吧?那么排除物理影响,就只能解释为在意识连接过程中,安琛的部分特质被“写入”了达丽雅的生理系统。
“无论机制如何。”柏安卡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事实是,一名平民女性宇航员,在执行任务后,表现出了元女性的部分生理特征,并且无意识发动了具有伤害性的‘神迹’,导致一名无辜护工重伤。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
寒意浸透了每个人的后背。
平民获得“神迹”?这足以撼动整个社会的基石。如果这种可能性被证实,不知道有多少青年女性会被应征尝试进行转化——原本每一个元女性婴儿的降生都要耗竭一个成年元女性的生命力,而与之相比,哪怕平民只有万分之一的转化成功率都会被认为是更有性价比的。
柏安卡没有明说,而直接下了最终的决策:“启动最高级别保密协议。达丽雅转入静默病房,在转化机制研究明确前完全物理隔离。同时对外统一口径,是护工操作失误导致设备意外滑倒,达丽雅受到惊吓,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进行深度心理和生理恢复,暂停一切非必要探视和进展通报。”
“那个护工怎么处理?”秦笙问。
安琛接下话:“由我来对他进行‘神迹’层面的精神净化,他会在康复的同时失忆,然后得到舍己救人的奖励——他确实救了达丽雅,这是事实,而达丽雅是航天先驱,这个动机也不会有人怀疑。”
决策迅速做出,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开始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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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丽雅消失在了医疗中心的普通病区,与此同时,在帝空之盾总部,一些细微的裂痕正在表面光滑的成功叙事下悄然蔓延。
首先是对“第一宇航员”康复状况的通报,从“恢复良好,已开始复健”变成了“恢复情况符合预期,正在接受系统性的深度调理,为确保最佳效果,暂时谢绝一切探视”。措辞谨慎,但信息量锐减。
紧接着,是关于那起“小意外”的零星流言。不同版本在食堂的角落、在线上论坛的匿名板块里悄然流传:医疗中心那边出事了,警报乱响;护工很可能是突发急病,抢救了很久;事情就发生在“第一宇航员”的病房里。
碎片化的信息自发地拼凑、发酵,然后不知从哪个环节开始,一个新的阴谋论观点悄然从中诞生。
已知载人航天任务中途出过事故,通讯天线断了,返回舱进入死亡旋转,然而宇航员最终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但宇航员回来之后,却又进入了最高级别保密的隔离。
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送上天的那个宇航员根本没有回来?而从“返回舱”里出来的那个人,是“上面”用载人航天做掩饰的另一个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