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每天都要吃这个药,记住了吗?”
这天一早吃完饭,姜弄雨找到纪归递给他一片白色药片,异常严肃地说。
纪归不明所以,问:“这是?”
难道又开新的药了?他原本就在吃药,只是没想到没过多久又来一个。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药片被手中的余温慢慢捂化。
姜弄雨说道:“是管家吩咐的,也是先生的意思。什么药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快吃吧。”她很少这么急促地催促纪归,甚至目不转睛盯着他吃药。
纪归没再多问,既然是先生的意思他又有什么好问的?
将药服下后姜弄雨又让他张嘴,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后她才放心点头。
临走时,还不忘说:“以后我每天都给你送药,一定要记住吃。”
纪归反应淡淡他甚至不想知道那是什么药,很快他又坐在窗边发呆。初春时节阳光明媚,就连时不时吹拂的微风都透着暖洋洋的气息。
可他却沉默得像深冬。
殇抱着雪球从浴室走出来,一出来雪球就迫不及待从殇身上跳下来跑到床上。
“这家伙就喜欢上床。”殇走到纪归身边吐槽道。
低头一看,纪归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聚焦的目光也不知在哪个世界神游。他也不在意自顾自说:“姜弄雨给的是避孕药。”
这话令纪归睫毛轻轻一颤,像是从深沉的梦中醒来,他开口问:“是先生的意思?”
“不然呢,原辉可不会让你给他生孩子。”殇语气戏谑,唇角带笑。
纪归垂头不再言语。
“不打算出去走吗?今天天气不错。”殇见他这样开口劝道。
自昨天那件事后,纪归就是这幅模样。不爱说话、没有表情最喜欢做的事便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窗外,然后任由自己的意识离体。
好像这样才能前往不知名的远方。
纪归不回答。
殇又道:“你就当陪我行吗?我感觉我们很少一起走过。”
“不熟。”纪归回他两个字。
殇差点被气笑了:“真不熟?”
“你好烦。”纪归皱眉直接走到床上铺盖一盖,完美隐身。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在床上的温柔乡中沉睡了。
“喵—!”原本趴在床上休息的雪球突然站起死死盯着隆起的被子,试图依靠灼热的视线吓退“入侵者”。
显然,“入侵者”根本不买账。
它不满地哼唧几声,随后跳上去,隔着一条被子抓挠纪归。
殇一把将其拎起扔在一边:“一边玩去。”
“喵!”雪球直接炸毛。
殇脸上的迷雾消失,那张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被窗外洒落的阳光照射,远处看过去熠熠生辉。
他一个目光刺过去。
雪球炸毛、嚎叫、最后悻悻走到角落趴下。
“纪归。”
无人回应。
“阿归。”
依旧无人回应。
“………我真是求你了。”最后殇扶额,“别这样好吗?”
“你不是希望我死吗?”很快纪归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那语气不咸不淡,看上去听不出喜怒,但很明显纪归又陷入了抑郁。
“如果是那样你直接杀了我就好。”纪归补充道。
殇坐下,那团迷雾又回到了他脸上。无人可知他的真实面貌,也无人知晓那张脸下的秘密。
当然此刻的确不是讨论秘密的好时机。
殇说:“那是过去时好吗?人的想法总会变,不管你何时死去结局都是一样的。倒不如活在当下,你说出生是通往死亡的开始,无论如何挣扎最终都会走向死亡。”
“死亡是终点,没错。但活着本身,就是去看沿途的风景——哪怕这些风景有时候并不美,甚至是丑陋的、痛苦的。可它们都是独属于你的经历,我不希望你一无所知死去。”
“所以别着急好吗?我还想和你多说说话,你至少陪陪我这个孤寡老人吧,你走了我都找不到人说话。”殇语气委屈,看上去真的伤心不已,他甚至还在拿袖子擦着不存在的鳄鱼眼泪。
纪归听着这些话起初依旧沉默,但一分钟后他终于开口问:“除了我真的没有人能看见吗?”
趁此机会殇一把将纪归的被子掀开,纪归毫无反应淡淡翻了个身背对殇。
殇只能叹息说:“对啊,我可无聊了,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纪归突然感到一阵恶寒,背后冒起一块块鸡皮疙瘩,他属实没想到殇会说这种话。
殇不顾纪归感受乘胜追击:“阿归,你看我这么可怜留着陪陪我吧。你死了。”
纪归冷笑:“你之前还说希望我们成为一体,只要我死了就可以了。”
殇没想到回旋镖来得这么快,他急忙陪笑靠近纪归:“咳咳,早死晚死都是死,何不再留下来看看?不不,别再说这个字了,说着说着脱敏了,你都不当回事。”
纪归又将被子扯过来盖上,不过这个他露了颗头在外面,殇只能看他的后脑勺。
“好烦。”纪归吐出两个字,听语气像是把这两字在嘴中嚼了千遍万遍。
殇见纪归愿意说话便继续说:“我说真的去走走,整天死气沉沉,对身体也不好。”
“不想去。”
殇不予理会坚持在纪归耳边絮絮叨叨,扯一些有的没的。而他也不会有口干舌燥这种状况,总之一个小时后纪归终于被说烦了。
纪归一把掀开铺盖坐起来,冷冷盯着殇一字一句道:“我去总行了吧。”
殇双手捧心差点喜极而泣(浮夸的表演),他说:“努力果然有结果啊。”
纪归不置可否,他直接下床换衣服穿鞋,然后开门离去。殇急忙跟上说:“你变高冷了。”
许是来到外面,阳光洒落,花园里香气沁人,纪归的话不自觉多了起来。
“那你也变逗了,我一直以为你才是那个高冷、神秘的人。”他说。
“那不一样。”殇伸出手随意抚弄花草,一边回答,“刚认识时的第一印象是最不靠谱的。”
“哦对了,你要学编花环吗?我会,你要不要学?”殇与纪归停在一片山茶花丛前。
它们正毫无保留地盛放着,墨绿色的丛中大大小小的花朵重重叠叠,像盛放的烈焰,又像在阳光下酣睡,开得静谧摇曳。
纪归看了他一眼,只见殇轻轻拨弄着花朵,没有被雾气遮挡的头发反射星星光点。
“行。”纪归不自觉回答。
纪归蹲下身,学着殇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山茶花。
花瓣厚实柔软,带着晨露的微凉,手感柔软冰凉,有些奇异。
“先挑几枝茎秆柔软、长度差不多的。”殇在说。
他虚幻的手指拂过花枝,却有力地摘下了一朵花,幸好他们附近没人不然就要传出灵异事件了。
纪归依言挑选,指尖却不慎被细刺扎了一下,他微微蹙眉,却没吭声。
“然后,像这样,把第一根枝条弯成一个圈,用它的韧性固定住。”殇一边说,一边示范。
纪归模仿着,手中动作一会停顿,一会加快。
过了许久,一个虽然略显粗糙、但花朵分布均匀、花环终于在纪归手中诞生。
“啪啪啪”殇非常捧场的鼓掌,“嗯,很棒很棒很棒,要不要再做一个?”
纪归嘴角抽动,将花环一把塞在他手中:“我感觉你把我当小孩哄。”
殇笑了笑,为纪归戴上花环说:“你本来就是小孩,我哄一哄怎么了?”
“烦。”纪归偏过头,伸手摩挲着头上的花环,然后扯下来道,“这个不好看。而且你别那么看我行不行?你觉得我和那些小孩一样吗?”
“抱歉。”殇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道歉。也许他也不了解纪归此刻的想法,哪怕他可能是世界上最了解纪归的人之一。
纪归愣了片刻,随后低头道:“你说这个做什么?算了,回去吧。”
说完他脚步匆匆,像是下一秒就要飞奔回房间。
回去的路上,殇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花环。
纪归摇头也不知该说什么,他只是讨厌殇说他是小孩。
诚然,他年纪小,一个月前才进入易感期,不久前年龄才摆脱个位数。
但他不觉得自己和小孩有什么关系。
“当小孩不好吗?”殇突然问。
这个时候的殇抬头目光看向了远方,可惜没人能窥见那被雾气遮挡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中又会有怎样的情绪呢?
纪归不得而知,他只能回答:“有什么区别吗?”
这时他们走到了纪归窗户下那片草地,纪归突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自称“归”的人,纪归记得他曾在这里给他扔过书。
但此刻纪归却连他的样貌也记不清。
纪归不禁驻足,抬头看向自己窗边,仿佛透过时空的阻碍看见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