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最后纪归都没有问出关于结婚的问题。
结束后原辉对他说:“你先回去。”
纪归欲言又止,原辉自然看见了他的神情却依旧选择无视。
“您今晚可以来看我吗?”纪归从书桌上坐起身看了眼离地面的距离,犹豫一番后他自己跳了下去。
地面散落的衣服让房间显得凌乱不堪,纪归蹲下捡起衣服。
原辉则坐在一旁从上到下扫视他的身体,却不回答他的问题。纪归不想面对他,直接转身穿上衣物。
“再说吧。”原辉终于回答了。
来到走廊纪归才发现窗外大雪弥漫,玻璃上敷上一层白霜,用手去触碰寒意传遍全身。纪归只能依稀看见外面雪白的世界。
迷蒙的世界在一片灰暗的白中摇曳,只需一眼便可迷失方向。枝桠抖动、积雪洒落。
他将手紧紧贴在玻璃上直到手掌毫无知觉、颜色绯红他才肯罢手。
“活不过这个冬天.....”这句话适时出现在纪归脑子里,像噩梦萦绕不去。
别想了,他使劲摇头离开此处。
当晚,原辉去了耀的房间。
纪归只能同另一个沉默的幽魂共处一室,殇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纪归猜不透他的心绪,有时候只觉得他像大雪一样迷蒙。
纪归觉得新来的女仆很眼熟却想不起是谁,但无伤大雅。
转眼间半个月时光过去,纪归依旧没有打听到原辉结婚的消息。
而原辉也因某些事务要离开几天。
所以这几天纪归无所事事,准确来说是枯燥,每日看皑皑白雪,眼中只有雪白的枯燥。
“我好想先生啊.....”耀和纪归坐在花园中的长椅上,在雪景的照映下他轮廓圆滑的两颊透出一抹红润。
此刻那双异色的眼眸略带忧愁,同纪归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纪归身披一件纯白大衣内衬灰色毛衣,脖颈处围着一条毛绒围巾,手中捧着一杯热饮小口啜饮。即便如此,周围的冷风对他来说依旧冷冽。
对比只套一件毛衣就敢出来的耀,他就像提前步入黄昏的老人。
纪归对耀谈不上喜欢,不过是被孤独逼迫找他排解。
他附和道:“我也是。”
“也不知道先生去哪了,问里克管家他也不和我说。”耀低声抱怨。
纪归淡淡说:“这样么,先生没有和你说些其他的?”
“没有,算了不说了,你要去湖边吗?”耀道“我听说那里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去看看吗?”
有时候比起先生耀更关心娱乐,纪归则反应平平,他不喜欢那面湖。
准确点说他讨厌水。
“你去吧,我有点冷先回去了。”
“那好吧....”
纪归循着道路回到房间,路上他时不时看向窗外。严寒之冬似乎已经降临,银装素裹的雪白每年都会夺去一些无关紧要的生命。
别想了。
纪归收回目光打开房门。
房间中新来的女仆--罗绫正与他四目相对。罗绫镇定自若折好被翻乱的被褥,一面说:“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罗绫昨天才打扫过房间,按理来说她不该出现在纪归房间中。纪归走过去将大衣扔到床上,不偏不倚砸中罗绫的手。
罗绫手一顿继续收拾。
“你翻什么?”纪归面无表情,目光扫过罗绫转移到窗边。
殇如一尊雕塑坐在窗台上,如果他肩膀上有落雪的话恐怕会更加逼真。最近几日他们没再说过一句话,殇就像幽灵一样徘徊在房间中。
纪归很快移开目光。
罗绫回答道:“我有东西落在这了,所以来找找。抱歉,我该提前和您说的。”
说完她深深鞠躬,准备离去。
纪归依旧面无表情,他盯着罗绫一字一句道:“我可不记得你有什么东西落在这了。”
“哦”罗绫回头一笑说,“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记错了,打扰您了。您不会介意吧?”
这有恃无恐的态度如在纪归心中投下一块巨石,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问道:“你什么意思?”
罗绫一脸疑惑,惊讶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您听不懂吗?”
说罢,她微微一笑让纪归觉得她在挑衅。
“……”纪归瞥了眼窗台边的殇。
殇似乎也看向了这边,朦胧不清的脸难以捉摸的情绪。纪归心情愈发烦闷,转头看向罗绫:“你过来一下,我有事给你说。”
罗绫不明所以但还是走回来,略微蹲下:“什么?”
纪归见状直接抬手给了她响亮的一耳光,打完手手掌火辣辣的疼,不一会红色攀上。
“咚咚咚——”在某一瞬间,纪归心跳加速感到全身血脉喷张。
难以言喻的感受如烈火燎原,转瞬间漫天火光。
纪归抬头看见了罗绫不可置信的惊讶与愤怒的难堪,不过一瞬间他明白了——这是一种飘飘然带着快意的感受,一定会上瘾。
“你——!”
“我怎么了?来,你往我脸上打。”纪归摸了摸通红的手掌,朝罗绫一笑毫不掩饰挑衅。
罗绫指着他手指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现在滚出去。”纪归长久以来紧绷的心情在此刻放松。
罗绫捂着脸握紧拳头匆匆跑出去。
而一旁的殇早已移开目光。
纪归直接躺到床上心情舒缓,就连一旁的殇也阻挡不了他的好心情。
长久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他甚至找不出言语形容这种情绪。
简单形容这可能是高兴。
得出这个结论的他翻身的动作突然一顿,就像人在某一个时刻突然获得前所未有的灵感,足以照彻未来的一缕思绪。
纪归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打过人的、仍在微微发烫的手掌。
那股奇异的、仍在血管里叫嚣的兴奋感,让他既陌生又着迷。
他为什么会高兴?
他也会因为欺凌别人而愉悦?
不不,他摇头心想道:是她先招惹我的,我只是…
只是感到很快乐…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一张一合间原本愉悦的心情跌落谷底,他为什么要因这种事而开心?这么做,然后呢?
快意过后透过现象他感知到了无比骇人的本质,像铲除地面娇艳欲滴的鲜花发现了地底腐烂的尸骨。
他莫名心慌。
这几日纪归魂不守舍,时不时看向窗外。一件件事不轻不重,却令纪归夜晚辗转反侧。
在独自的时间里过去的记忆时不时冒出,它们总在提醒纪归他也曾有亲人、有家。
而艾薇也是回忆中的常客,纪归总是能回想起他们拌嘴、吵架那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最近几日纪归最常回忆起的不是艾薇的尸体,而是在走廊遇见她热潮期的那一次。
现在回忆起纪归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为了原辉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苦苦等待,不肯用药。
纪归不信艾薇跟了原辉这么久还不知道原辉是什么样的人,就连他都知道。
而且无论怎么看耀才是她的心头之患,她何必来找自己?
为无关紧要的小事所困住。
被杂乱无章的思绪所困扰。
身边还有一个幽灵时时刻刻盯着他。
偶尔,纪归还能在梦中见到她的身影。
梦中的她坐在只剩残垣断痕、枯败荒芜的世界,四周大雪纷飞,她伸出右手接住高空坠落的雪花。
在灰暗和死寂的世界中她突然转头与纪归对视,站起身向它展示一片荒芜的世界问道:“这是你渴求的寂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