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意放轻了声音，轻哄着。

“好疼...."

“呜呜……”

疼？

我蹙眉。

"哪里疼?"

少爷矜贵得很。我真怕我哪里力气大了点给他弄伤了。

他抽抽噎噎的，一点一点从我怀里退出去，我的手臂轻环着他的腰，避免他坐的不稳。他眼皮子肿得像核桃，睁也睁不开，感觉眼睛都要哭坏了，真叫人心疼。

如果可以，赶紧用冰敷一下吧。

我想着。他怯怯地望了我一眼，抿着唇，松开我的脖颈，把手放下来。

“哪里？手上？”

“衣服里…”

我轻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把他的袖子卷起来，推上去。

一节白嫩嫩的纤细小臂露出来，在昏暗灯光下都白的发光。

上面赫然是纵横交错的很多道伤疤，深深浅浅，狰狞可怖。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弄的？”

我尽量放缓了语气，但或许还是掺杂了太多震惊悲愤和不解，惊得他浑身都颤了颤，仰起脸望我，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

我抿了抿唇，也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他许是看我凶，又缩进我怀里。

手臂又搂上来，脸埋进我的胸膛，软乎乎的细发蓬松，有几缕轻拂我的下巴，痒痒的，香香的。

我望着他头顶的发旋，久久说不出话。

唉…

罢了。

不要欺负小醉鬼了。

我把他的袖子轻轻拉下来，望向他。

他就紧紧贴着我的胸膛，睫毛微颤，有点困倦地微闭。

我感受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搓着我的衣领。一整个人，收起了全部的刺，就那么一小团，缩在我怀里。

酒吧的光忽明忽暗，照的他脸庞也明明灭灭，泪痕偶现。

还很稚嫩，脸颊上的肉软软的，有一点点挤着，红扑扑的，绒毛细细的。

想到前些年家门口的小流浪狗。

好小一只，毛细细的软软的。也是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面像装了星星。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当时我已经认识他了…我应该是会收养的…

心里一酸，有什么在心底破土而出。

"姜忱"

我喊他。

"嗯?"

他哼哼唧唧应。

"我也喜欢你"

…

他好像没有听清，眨了眨眼睛，圆圆的，亮亮的。

躁意涌上心头，我深吸一口气，自暴自弃地再次大声重复。

"老子喜欢你。"

"不管你什么学长还是什么人，别想他们了，好不好?"

"我们在一起吧。"

我机关枪一样突突说完，只感觉心脏砰砰砰砰简直要跳出胸膛。耳膜鼓动，血液沸腾。

我屏住呼吸，就紧紧盯着他。

他一直没有说话，眼中却又聚集起大颗大颗的泪水。

“呜…”

他又扑进我怀里，紧紧搂住我，紧得我都感受到了些许窒息。

他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衫，触及我的肌肤。

凉凉的。

“怎么了”

我一怔，慌忙问。但他没有理我，在我怀里越哭越凶，他埋得那样深，哭得那样凶，我真害怕他会背过气去。我松开抱着他的手，握住他的肩膀，想要把他从怀里拉出来。但他搂着我的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像钳子一样。

“松一点好不好？”我哄他，“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他死活不说话，像是有流不完的泪，山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遇山开山，汹涌喷薄。

“呜……”

“怎么了？你说，我在这里”

“…真的吗？”

“嗯，真的。我在这里呢，你说，好不”

我轻搂住他，拍着他的背，垂头，靠近他的耳侧。

他哽咽着

“你喜欢我…你喜欢我吗…”

“喜欢”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又认真地重复

“喜欢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答应我……你为什么不说……”

“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原来一直在为我没有给他回应而伤心么？

“当时…是我不好，我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我感觉一切的解释都太过苍白，只能啰嗦地重复，“对不起…姜忱…”

“你是坏蛋，傻狗……笨狗……蠢狗……”

“你坏蛋……一直不答应我……”

“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我再也不吃冰激凌了……我那天肚子真的好痛……我好难受啊…”

“……”

“……”

“……”

他又把脸埋进我的怀里，含糊地说着什么，情绪又要失控。

旁边好多人看过来了。姜忱这样的状态，还是不要太多人围观是好。我结了账，把他从怀里捞出来。

他哭得梨花带雨，脸上湿漉漉的，粉红一片，此时抽抽噎噎的，打着嗝。

我用纸巾轻轻擦了擦他的眼泪，安抚了他一下，将他抱出了酒吧。

走到车边，我才意识到我也喝酒了，开不了车。

姜忱这人也真是奇怪，情绪来的莫名，去也也快。他此时终于舍得抬头，仰着脸看我。他睫毛上都还挂着一点一点的泪珠。他伸手来摸我的脸，轻触眉头，又摸眼睛，再到鼻梁。他的手微微有点凉，慢慢地在我脸上滑动。

“好看…”

“我的。”

他突然凑过来，在我鼻尖亲了一口。他的唇也凉凉的，软软的，很轻一个吻。

我简直不能呼吸。

他只微微退开了一点点距离，眸光聚拢了些，凝望着我，路灯细细碎碎的光洒在他眼底。

他就那般看着我。微微侧着头，抿着唇，嘴角扬起，眉眼弯弯，水光潋滟，盛着无穷无尽的温柔，甜的发腻发慌。

一点一点的泪幕笼罩住那空蒙的眼眸，眼尾又一点一点红起来。

“我爱你。”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