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落的发丝擦过他的颈侧,吐气如兰:“闻谨,你知道吗,做暗卫,是不能永远陪在我身边的。”
一声一声,犹如引诱。
两人的手指就那样虚浮的握着,好似十指相扣,又好似一触即离。
姜菱的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又好像是真的懵懂:“将来哥哥送我出嫁,我右手牵着夫郎的手,闻谨该在哪里呢?”
闻谨能感受到女子的气息轻柔地倾吐在他的脸上。
对啊,闻谨该在哪里呢?
他并非是自小就被人遗弃的,但是他丢失了全部的记忆,记忆的最初便是被姜家救下培养成了一名绝对听命于主人的死士。
少年时期的他面对的是日复一日艰苦的训练,日日天不亮起身,断绝所有的欲望,只为了成为主人手中最锋利好用的剑。
直到姜皇后将他送给姜菱的那一天,他自那时起,如获新生。
他不敢去想象小姐未来穿着鲜红的嫁衣,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将那一双如今握着自己的手,郑重放在另一个陌生的男子手中,将自己的余生托付给其他人。
拜天地,敬高堂,共饮合卺酒,红烛高燃……
姜菱的话还在继续,她侧过脸,把脸埋进闻谨的怀中,轻轻蹭了蹭。
当日去宋府前,周明瑶见过她,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炫耀,讲述宋祁为她指点诗词文赋,还说,她很讨宋母的喜欢。
放在从前,只要是别人可能染指,需要她去争、去抢的东西,她大多会直接不要了。
但是如今,她早已没了那份肆意妄为的底气,就算嫁去宋府注定要去吃一碗夹生的饭,她也认了。
所以她那天在周明瑶走后,还是去了宋府,总觉得自己和宋祁还有情谊在。
但结局是,她与闻谨站在受人指点的境地上。姜菱有时候都开始恨自己心底尚存的这些心气。
就让她在现在的片刻浓情中沉沦吧……
“只有夫君才可以,才可以这样。”姜菱仰起脸,那双唇近在咫尺,唇瓣的轮廓清晰分明,带着薄红,下一刻便要贴上。
闻谨的眼神本已迷离,他的身体僵硬,微弓着身子,抵着木柜,退无可退。
姜菱在他唇前一寸的距离,倏然停住,嘴角勾起一个媚人的笑。
“闻谨,想亲我,就自己吻上来。”
闻谨觉得四周寂静,唯余心跳不止。
他很习惯于听从小姐的命令,执行她的每一个指令。
因为是命令,所以暂时可以让他不去考虑配不配的问题。
血液都在叫嚣着,但他此刻还是强撑着镇静。
闻谨垂眸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唇,脸上尽是绯色,缓缓闭上了眼,唇瓣极轻地覆上去,没有半分力道。
他只是在忠诚地听话而已,没有僭越……
他不敢深吻,只这般浅淡一触,便分开。
闻谨低下头,半个身子倚着她,头颅沉沉埋进她颈间肩窝,滚烫的呼吸灼着她的肌肤,却连一丝声响都不敢放。
没人能说清他现在的心情,嘴唇上的触感昭示着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姜菱原本潮红的脸上清明了几分,她或许比闻谨,还要了解他自己。
她知道闻谨贪恋她的气息,偷看她的侧颜,却逼着自己恪守距离,守着自己的自卑。
她知道他不敢。
比起不可琢磨的情爱,闻谨的忠诚直白热烈,让人安心。
“闻谨,以后,你愿意做阿菱的天吗?”
闻谨久久没有应声,直到姜菱听见极轻极细的抽气声,闷在柔软的里衣上,她感受到肩头的一股潮湿。
闻谨是在哭吗?
她身子微僵一瞬,随即轻轻抬手,缓缓环住他紧绷的脊背:“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愿意。”闻谨的声音落得很轻,却极为郑重。
两个身无所依的人,好像在一瞬间找到了彼此间在尘世唯一的依靠。
紧紧拥抱着,交缠着,交换着彼此身上的气息,成为世上最最亲密无二的一双。
此事经年,唯爱不变。
“闻谨,跟着我念。”情欲渐渐在二人之间褪去,变成了熟悉的心安,两人用力地拥抱着。
“如果誓言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姜菱在闻谨的耳边缓缓说道。
“我闻谨。”
“我闻谨。”他跟着姜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跟着她念
“愿意一生好好爱护阿菱。”
“愿意……一生好好爱护姜菱。”
“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
但是永恒的誓言往往也会变成一声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