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总部的车里，谢远之在后座翻着最新一期的《时代周刊》。

没有叫司机，徐正茂正坐在驾驶位上暂代职位。

通过后视镜，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

谢远之云淡风轻，悠悠地从嘴里冒出几个字：“老徐啊，你要看几眼呢？”

他放下报纸眯上眼养神，翘着二郎腿往真皮的车座里陷下去。

“这么久了，有什么话还要我主动问你才说么。”

徐秘书迅速推了推眼镜，将手规矩地搁回方向盘上：“董事长，我是在想，今天您与小姐说的话，会不会有些……太深入了？”

徐正茂并没有在会客厅里，可谢远之让他戴上耳机，听了个全程。

为了安全，也为了信息共享。

私生女的存在，在集团里，现在是仅限于董事长和他徐正茂之间的秘密，没有什么是他不可以知道的。

更何况，他是董事长最忠诚的执行者。

谢远之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绵长的“嗯”。

“你不相信她，是吗？”

徐秘书没有回答，谢远之便权当是默认。

“DNA不会骗人的，老徐，这是一点。”

“再者，可不可信有什么所谓？”

他冷哼了一声：“你我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了，需要怕一个小姑娘心里盘算的那些小九九吗？”

谢远之有节奏地敲击着后座的中央扶手：“她是有点儿心机，为了出名豁得出去，先在西方受认可，然后回国赚大钱。”

“对付谢昂，她够用。”

“从那趟蓄谋已久的航班也不难看出，她不仅有谢昂一样的野心，还比谢昂多了更多的耐心。”

“如果她真的失忆了，我权当老天送了我一个礼物，一个有我跟曳茗血缘联结的战利品，能帮谢冕的女儿。”

“就算她不是真的失忆……”

他睁开眼，因为仰躺着，眼球朝下，鄙夷和不屑通过后视镜投向了徐正茂。

“要是图谢家的钱权，我欣赏她的野心。”

“要是想查我和曳茗的过去，或者更严重的，想找我算账……那只能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了。”

------------------------------------------------------

与谢远之不同，乔渊的车正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和这位“亲生父亲”谈完话，她装傻子装得有些疲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说“为什么”说得口干舌燥，即使每个答案她都清清楚楚。

这位虚伪的「亲生父亲」近距离展现黑白颠倒的功力，叫她叹为观止。

正愁该去哪里放松一下心情，避免大脑陷入反刍的污染，电话铃声却突然响起。

“喂，哪位？”她戴上蓝牙耳机，接起电话。

“麦烨锋。”

乔渊有些讶异：“您怎么亲自打电话给我了？”

一般来说，他的助手阿利会负责和演员沟通的事宜，迄今为止，乔渊还是第一次接到麦导的电话。

“剧组开机要延期了，我想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应该亲自告诉你。”

“什么？！”乔渊急急踩住刹车。

“稍等。”她说道，随后靠着路边停了下来。

“为什么延期？”

理论上来说，《菩提乱》在这个时候开机应该是板上钉钉的固定节点。

麦导默了默：“之前觉得没什么必要告诉你，但现在说给你听也没关系了。”

“我和老俞为了《菩提乱》投入的心血不少，准备了好几年，所以从正式宣布筹拍开始，业内不少投资方就因为我俩入了股。这其中最大头的是华恩，你应该知道这家影视公司。”

“当然。”乔渊应道。

毕竟是影视娱乐圈的龙头老大，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而他们之所以投那么多钱，是因为于乐看上了这个剧本。他对男主失明鹰犬的设定很感兴趣，可以说，他是能组这个局的重要因素之一。”

乔渊蹙了蹙眉：“于乐……影帝为什么会看上这个剧本？男主的设定确实有意思，但他应该知道这是一个围绕女主展开的故事吧？”

“他当然知道，但那又怎么样。”麦烨锋轻声说道。

“人站在顶峰，就会有话语权。于乐的演技很好，作为导演，我没理由不用他；他背靠的大树很粗，老俞也没理由不因为他改剧本。”

乔渊陷入沉默，看来她的猜测没错，上一世《菩提乱》的叙事结构被改编成那样，确实有于影帝的功劳。

“这些事，跟剧组延期开机有什么关系吗？”她问。

“因为于乐的经纪人告诉我，他不拍了。”

麦导的话让乔渊心下一沉，这消息无异于大桥没了桥墩，屋顶没了房梁。

她不得不承认，于乐演的连啸很有魅力，那种忧郁冷漠的性感，没有沉淀是演不出来的。

而《菩提乱》前期的剧情，恰恰是从男主的调查开始的，所谓开门见山、引人入胜，一个好的开头对一部剧来说，实在重要。

他撂挑子不干，对这部剧的影响自然很大。

“不拍了，理由呢？您跟俞编剧不都已经依着他了？”乔渊问。

麦烨锋叹了口气：“是啊，都依着他了，只有一点没有，那就是女主的选择。”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乔渊紧皱的眉头忽地解开，这种命中心底猜测的感觉让人释然，又无可奈何。

“就这么看不上我么。”

“还不仅是这样。”

麦烨锋苦笑了一下：“之前他们看我迟迟没定女主，想追加一笔投资，让老演员带新演员，把华恩新晋的流量花韩悦珍，塞进来演周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