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主持人抑扬顿挫的语调从吊顶音箱中传来:“接下来走上红毯的,是刚刚捧得法国图伦电影节影后桂冠的女演员——乔渊!”
那女人的名字提住谢昂耳后的两根筋,拽着他疾速前往自己办公室的脚步,快到显出残影来。
“哐当!——”
是门摔打在墙壁的声音。
“没吵架吧?”Brian伸长脖子关心问候。
谢昂无视自己秘书独特的招呼,径直在落地窗前站定。
“调查的事晚点再汇报。”
他昂起下巴,整理自己不算平顺的气,不住转动食指上一枚带着楞刺的荆棘戒指。
此刻没有比亲眼见到那个女人出糗更重要的事了。
他盯着的那架深空灰色直升机,正稳稳降落在顶楼的停机坪上,明亮的射灯钉在机身左侧的舱门上,快门声与前几位流量或实力大咖相比,实在有些零落。
奇怪的是,舱门迟迟不开,让佯装捧场的几个记者面面相觑,把相机揣回怀里。
同屏转播里,现场记者的窃窃私语忽明忽暗地从收音里泄出。
“不是吧,名不经传的,还耍大牌?”
“诶?这副驾驶座是不是没人啊?”
“嘿还真是,不是直接爽约了吧?这么牛?”
“不对……我怎么看见主驾驶座的飞行员下来了?!”
人头攒动,蝇群一般发出探究的嗡鸣。
有人发出不大不小的惊叹:“总不能是她自己开直升机过来的!”
“别扯淡了?!”
视线此起彼伏地聚焦,比之前几位大牌,竟多了许多非要窥得庐山真面目的好奇。
终于!
在射灯照不到的对面舱门暗处,大概的人形在黑暗中隐现,一双浮出的棕色中靴率先给明暗交界破了形。
“来了!”
谢昂听见有人轻呼。
灯光师很专业,只是片刻怔愣,就调整了追光的位置。
映入人们眼帘的,先是深蓝复古的牛仔长裤,裹着一双匀称有力的长腿,宽胯窄腰上扎进裤子的紧身黑色背心修饰出不错的身材,但被轮廓硬挺的飞行员夹克遮掩了个六七分,性感却不低俗。
自下而上地扫视中,那张朦胧的脸在追光灯的寻觅下,总算有了轮廓,她正在拢有些轻微压痕的长卷发,风竟然眷顾,向后牵引着发丝,为她平添几分飒气。
她小麦色的脸颊在一众人种异变的女星里很是特别,饱满微翘的唇上擦着偏棕调的雾面口红,自然地揉进整套妆发里。
她的眼睛因为突来的灯光微微眯着,浓密的睫毛交错,在小小的灰色烟熏里,那双因为灯光直射显得更为浅淡透明的琥珀瞳仁,正散发着恍惚迷媚的光。
冷艳、慵懒,且毫不费力。
那诚然是张……称得上惊艳的脸。
分不清是错觉还是真实,同屏转播的音箱里,只余风声呼呼。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和难以掩盖的低呼占据谢昂的耳膜。
他咬住后槽牙,寄希望于摩擦的声音可以盖住那些没品的呼叫。
没能如愿。
他只好转头去看直播的弹幕,试图在沸沸扬扬中寻找值得共鸣的文字。
「靠!她谁啊??太**美了吧?!」
「这个姐姐虽然蛮漂亮的,但穿得是不是有点关种了……人家都穿礼服耶。」
「我真没招了,这么冷的天气还在顶楼,穿裤子穿夹克咋啦,求女明星保暖自由,行吗?」
「好奇怪,她为什么从另一边舱门下来啊??那不是驾驶位吗?!」
「自己开直升机?是主办方安排出问题了还是博出位啊??」
「好吓人,为了头条吗?想红想疯了?」
「上面那位发什么癫呢,能直飞必须要飞行员驾驶证的好吗?」
「图伦电影节的影后?含金量那么高吗?我们电影课刚解析过去年的获奖电影……」
「我只看到好大一个美女,姐姐杀我prprprpr」
人确实都是视觉动物。
但至少这堆肤浅的娱乐圈受众里还有几个脑子灵光的,能看出这个女人正在耍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Brian,查下这个驾驶员怎么回事。”谢昂冷哼道。
“明白,马上安排。”
Brian的话将将落地。
经过单向玻璃窗边的乔渊,竟猛地望向谢昂的位置?
!
谢昂转动戒指的手指僵在原地,女人的视线兑了什么东西,黏得他动弹不得。
她浓密的睫毛在淡色瞳孔上投下一片幽深的暗影,如同草原上猎豹的窥视,如同洞穿了双层防窥玻璃的屏障……
如同……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