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恭敬回她,“世子殿下现在身体状况不适合拜堂,姑娘还请勿怪世子殿下。”
看不见嬷嬷神情,声音倒是未曾有异样,她试探着说:“你去唤世子殿下身子好些时过来一趟,我有话同世子说。”
话音刚落,耳边便响起嬷嬷的声音,无波无澜,“姑娘吩咐,老奴这就去。”
洛筱妤敛下眸,难道是她多心了?
镇北侯府前厅,宾客云集,觥筹交错,似乎一切如常。
楚枝作为洛筱妤闺中好友,自也来贺喜,踏入镇北侯府,她四下张望,心中却莫名有些惴惴,总觉得这热闹之下潜藏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未曾礼成,筱筱人呢?
就连镇北候世子人影都未曾见到,她心下疑惑更甚,悄然离席往内院走,穿过一道月门,步入一处回廊,却冷不防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对方声音有些虚弱,却格外清朗,也有些......熟悉。
楚枝抬头,视线落在一张苍白却温润如玉的面容,男子身着大红喜服,身形微晃,靠扶着廊柱才勉强站稳。
视线相撞间,两人心跳皆莫名漏了一拍,一时无言。
“你......”楚枝率先回过神,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与虚浮的脚步,身上红色喜服昭示着身份。
郝云舟打断她,有气无力道:“姑娘......能否扶我去前厅?”
楚枝扶他到前厅没多久,数名侍卫涌入镇北侯府,刀锋染血,眼神冷漠。
“镇北侯府勾结逆党,证据确凿,奉摄政王令,格杀勿论。”
顷刻间,刀剑的寒光瞬间取代了红绸的喜庆,将整个前厅围得水泄不通,场面霎时混乱无比,只片刻,又归于寂静,只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原地,无人敢动分毫。
少年的身影逐渐出现在镇北侯府门口,玄衣蟒袍,踱步而来。
镇北候目眦欲裂,看着刀光剑影的混乱场面,长剑横于身前,“时昭,你竟敢......”
话音未落,时昭身影已掠至他面前,待镇北候再反应过来,长剑已被他掠至他脖颈间。
少年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眸毫无波澜,仿佛眼前不是一场屠杀,只是一场无趣的事。
“侯爷安心上路,镇北侯府的兵权,本王定替侯爷好生接管。”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那俊美的脸颊染上殷红的鲜血。
“父亲!”
他淡淡扫过不远处的郝云舟,眸间异常冷漠,视线与他身后的楚枝对上。
“你这是何意?”楚枝下意识护在郝云舟身前。
时昭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接过侍卫递上的雪白帕子,慵懒的嗓音传遍整个前厅。
“除镇北侯府之人,其余人还请移步......摄政王府。”
宾客们哪敢说半点不字,在侍卫们的“护送”下,战战兢兢地离开镇北候府,楚枝却半步未动,眉头紧皱。
“时昭。”
“此刻,我该唤你义兄,还是摄政王?”
“你如今这般模样,我几乎要认不出你了。”
“......究竟是权力使然,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筱筱在哪?”
少年恍若未闻,只是轻笑一声,“风白,护送楚枝离开。”
楚枝身手虽还算不错,可比起风白还差了,她被强硬却又不失恭敬地“请”离镇北侯府。
时昭的目光重新落回站都站不稳的郝云舟身上。
“世子。”他缓缓踱步至郝云舟面前,睥睨地看他,“阿妤穿上嫁衣很美......”他语气平淡,眼眸闪过一瞬阴鸷,雾蓝眸色趁隙掠上,“不过她不该与你纠缠。”
“得罚。”
“至于你,可惜了......”
没有人看清少年是如何出手的,只见他袖中滑出一柄短刀,利落地没入郝云舟的心口。
郝云舟闷哼一声,低低看着胸前的刀柄,却只是笑了声,面容依旧温润如玉,“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时昭,你比我可怜......”
被带离至府门口的楚枝似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回头。
恰望见郝云舟缓缓倒下的身影,他的目光似乎透过人群,最后望了她一眼。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楚枝眼角滑落,砸在地上,混入浓稠的血泊中,消失无踪。
她轻轻抹去,不知为何会流泪。
……
内院婚房中,洛筱妤迟迟等不到人,隐隐的不安愈发强烈,她终究是按捺不住,扯下盖头,唤了几声清露,可没人应答......
她推开门,慌不择路地走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脚步越来越快,终于摸寻到前厅。
然后,她看到了。
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现实与梦中近乎重合,洛筱妤只觉浑身血液似被冻住,呼吸停滞。
少年一袭玄衣蟒袍,正缓缓从郝云舟胸前抽出染血的短刃,俊美的面容瞬间被染上殷红一片。
他若有所觉,蓦地抬头。
视线相撞间,少年眼底的冷漠尚未褪去,又缓缓浮现一种近乎温柔又残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