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香港启德机场。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抵达大厅,香港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记忆里熟悉的味道。比起三年前离开时,我瘦了些,也黑了些,长发剪成了利落的锁骨发,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和不易察知的坚韧。伦敦的雨和餐馆的忙碌,磨砺了我。
这三年,我按部就班地在弟弟的餐馆帮忙,学英语,甚至旁听了一些课程。我努力让自己适应那边的生活,像阿雄希望的那样“开心、平安”。但我心里清楚,元朗和那个少年,从未有一刻真正离开过我的梦境。关于香港的新闻,尤其是涉及帮派的只言片语,都会让我心惊肉跳。东星下山虎乌鸦的名头,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凶。
我回来了。不是探亲,是定居。我对弟弟只说想家了,餐馆生意稳定,他可以应付。真正的理由,我无法说出口——那个关于码头告别和唇上烙印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必须回来。
我没有通知任何人,从机场出来打了辆的士,直接回了元朗。
元朗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人声鼎沸,鱼龙混杂。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比三年前更紧张的张力,街边无所事事的古惑仔眼神更加警惕,帮派之间的界限仿佛更加分明。
我回到家,妈妈看到我,又惊又喜,抹着眼泪说我瘦了。安顿下来后,我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的消息。我不敢直接去问,只能从街坊邻居零碎的闲聊和妈妈偶尔的抱怨中拼凑。
“唉,而家元朗乱啊,东星同洪兴成日开片,上个月仲系街口劈友,吓死人!”(唉,现在元朗乱啊,东星和洪兴整天火并,上个月还在街口砍人,吓死人!)
“系啊,尤其系东星个只乌鸦,真系好似癫噶!出手狠到无人有,连自己大佬骆驼都好像不怎么放在眼里了。”(是啊,尤其是东星那个乌鸦,真的像疯的!出手狠到没谁了,连自己老大骆驼都好像不怎么放在眼里了。)
乌鸦……听到这个外号,我的心就一阵抽紧。这不再是当年那个还会在我面前露出脆弱一面的阿雄了。
几天后,我鼓起勇气,去了那个地下桌球室。这里重新装修过,但却比三年前更显破败和乌烟瘴气。里面的人大多面生,看我的眼神带着审视和轻佻。
“揩边个啊,阿妹?”(找谁啊,妹妹?)一个黄毛流里流气地问。
“我找……雄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雄哥?边个雄哥啊?呢度只有乌鸦哥!”(雄哥?哪个雄哥啊?这里只有乌鸦哥!)旁边的人哄笑起来。
我的心沉了下去。就在这时,一个有点面熟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是细B!他比三年前壮实了些,脸上也多了道疤。他看到我,明显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彩……彩妮姐?!你……你几时翻嚟噶?”(彩……彩妮姐?!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阿雄……他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