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过后,暖意渐浓,乡野间草木萌发,一派生机勃勃。沈清辞身着粗布衣裙,背着药箱走在田埂上,身后跟着同样挎着竹篮的陆彦,少年身姿挺拔,手中紧握着一本草药图谱,目光不时扫过路旁的草木,仔细辨认着每一种药材。
“师父,这株是不是您说的蒲公英?”陆彦蹲下身,指着一株开着黄花的小草问道。沈清辞也停下脚步,俯身查看,点头笑道:“不错,正是蒲公英。其性微寒,能清热解毒、消肿散结,无论是内服还是外敷,都是治疮毒的良药。你需记住,辨药不仅要认外形,还要闻气味、摸质感,万万不可马虎。”
陆彦认真记下,小心翼翼地将蒲公英连根拔起,去除根部泥土,放进竹篮:“弟子记住了。只是师父,我们今日要去的西坡村,据说距离此处有十余里,且山路难行,为何不待乡邻前来问诊,反倒要主动上门?”
沈清辞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轻声道:“西坡村地处偏僻,村里多是老人与孩童,青壮年皆外出务工,往来不便。医者当有仁心,岂能因路远难行便置乡邻病痛于不顾?你要记住,行医不是谋生的手段,而是济世的初心,需常怀悲悯,亲力亲为。”
陆彦躬身颔首:“弟子受教。”两人沿着田埂缓步前行,陆彦不时提出关于药材与医术的疑问,沈清辞皆耐心解答,从药方配伍到病症辨证,条理清晰,深入浅出。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伴着路旁草木的清香,静谧而惬意。
抵达西坡村时,已近正午。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位老人正坐着闲谈,见到沈清辞师徒,立刻热情地起身招呼:“沈姑娘,陆小子,你们可算来了!王阿婆的咳喘又犯了,这几日卧床不起,正念叨着你呢。”
沈清辞心中一紧,连忙问道:“王阿婆病情如何?何时开始咳喘的?”一位白发老者叹道:“约莫三日前受了风寒,起初只是轻微咳嗽,后来愈发严重,夜里咳得无法安睡,连饭都吃不下。我们本想派人去请你,又怕路远耽误了时辰。”
“无妨,我们这就过去看看。”沈清辞说着,便跟着老者往王阿婆家中走去。陆彦紧随其后,将竹篮中的草药妥善收好,神色愈发凝重——这是他随师父行医以来,第一次遇到病情较重的患者,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王阿婆的家简陋却整洁,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味。老妇人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看得人心疼。沈清辞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为她把脉,又查看了舌苔与眼底,神色渐渐舒缓:“阿婆,您这是风寒入肺,引发了旧疾,并无大碍,只需安心调理几日便好。”
她转身对陆彦道:“取三钱紫苏、两钱杏仁、一钱陈皮,再加上之前采的蒲公英,一同煎服,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熬半个时辰,分两次服用。另外,去院中摘几片生姜,煮一碗姜枣茶,先给阿婆暖一暖身子。”
陆彦应声忙碌起来,生火、煎药、煮姜茶,动作虽略显生疏,却有条不紊。沈清辞则坐在床边,轻轻为王阿婆按摩胸口,缓解她的咳喘,又叮嘱一旁的家属注意保暖,饮食以清淡为主,不可食用辛辣寒凉之物。
待王阿婆喝下姜枣茶,气色渐渐好转,咳喘也缓和了许多。陆彦端来煎好的汤药,沈清辞亲自喂老妇人服下,又为她盖好被褥:“阿婆,您好好歇息,我们明日再来看您。这是后续三日的草药,按今日的方法煎服即可。”
王阿婆握着沈清辞的手,眼中满是感激:“沈姑娘,真是麻烦你了。若不是你,老身这把老骨头恐怕就要熬不住了。”沈清辞笑着摇头:“阿婆客气了,这是我应当做的。您安心休养便是。”
离开王阿婆家后,师徒二人又走访了村里几位患病的老人与孩童,为他们诊治、赠药,耐心叮嘱注意事项。乡邻们纷纷拿出自家种的蔬菜、晒的干货,执意要让他们收下,沈清辞推辞不过,只好象征性地收下一些,又留下几包常用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傍晚时分,师徒二人才踏上归途。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陆彦背着药箱,脚步轻快:“师父,今日能帮到这么多乡邻,弟子心中格外踏实。原来行医救人,竟是这般有意义的事。”
沈清辞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笑容温和:“能让乡邻们远离病痛,安稳度日,便是我们行医的意义。当年我父亲常说,无论是习武戍边,还是行医济世,本质都是守护。守护家国安宁,守护百姓安康,这份初心,从未改变。”
回到沈府时,暗卫早已备好饭菜。饭后,陆彦在书房研读医书,沈清辞则坐在廊下,拆开了一封刚从京城送来的书信——是谢云疏寄来的。信中告知,当年参与构陷沈家的残余党羽已全部肃清,各地影阁据点也已彻底捣毁,陛下特下旨,将沈家旧案的真相刻于石碑之上,立于京城太庙旁,以告慰忠魂。
信中还提及,太子已正式册封为储君,朝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他自己也已习惯了大理寺卿的职责,每日处理案件,坚守律法本心。最后,谢云疏写道:“听闻你带徒行医,乡邻称颂,甚为欣慰。初心不改,方得始终,你所追寻的安宁,已然实现。”
沈清辞握着书信,眼中泛起温润的光泽。多年来的隐忍与坚守,仇恨与追寻,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尘埃落定。父亲与族人的冤屈得以昭雪,家国安宁,乡邻和睦,她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将初心化作医术,温暖着一方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