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风沙渐歇,雁门关头旌旗在残阳中猎猎作响,未烬硝烟混着尘土呛得人喉间发紧。太子银甲染透血污,枪尖拄地方才稳住身形,肩头箭伤虽经包扎,仍有鲜血渗出。望着北狄残部逃窜方向,他眼底满是疲惫却不失坚毅:“传令清点伤亡、加固城防,抽调三成兵力驻守隘口防反扑;派心腹清点野狼谷兵器粮草,带特殊印记的兵器单独封存,火速送抵大理寺。”
三日前秦砚携密信抵达,边关守将按沈清辞部署肃清内应、布下防线,却因宁坤经营北境十年根基深厚,麾下死士悍不畏死,此战付出半数守军伤亡的代价。此刻宁坤被粗重铁链锁在囚车中,铁链嵌入皮肉竟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雁门关城楼,眼底翻涌怨毒与不甘,嘴角噙着诡异笑意,任凭推搡呵斥,半句求饶也无,桀骜戾气丝毫不减。
“将军,留得性命方能再图后事,何不向太子求饶?”亲兵低声劝说。宁坤突然仰头狂笑,铁链碰撞声刺耳回荡:“求饶?我筹划十年布下天罗地网,岂会因一时失利低头?沈清辞、谢云疏,你们赢的不过是皮毛,天下棋局远未终局,沈家旧账也没算完!”话音落他猛地撞向囚车栏杆,亲兵及时按住才阻其自戕,额角伤口渗血,更添狰狞。
京城京兆府内,烛火摇曳,沈清辞正将伪造底稿、加密密信逐一收入特制锦盒。指尖抚过模仿父亲笔迹的底稿,指节泛白,眼底无半分释然,只剩沉郁:宁坤的“十年筹划”绝非勾结北狄、构陷沈家那般简单,现有证据不过冰山一角。她摸向衣襟内侧的半块玄玉牌——父亲遗物,早已被摩挲光滑,是她隐匿身份的底气,也是追查真相的执念。
“清辞,北境传信,太子押宁坤三日后回京。”谢云疏推门而入,将一枚拓片铺在案几上,“野狼谷缴获的弯刀刻有特殊印记,扭曲云纹缠狼牙,与沈家旧部遇害现场的兵器残片纹路一致,应是同一工坊所造。”他语气凝重,知晓此事触及沈清辞心结。
沈清辞俯身抚过拓片,心脏骤缩,尖锐痛楚蔓延全身。当年父亲被构陷、沈家被查后,旧部一夜离奇遇害,死状凄惨却无蛛丝马迹,仅在统领尸旁留过一枚同款纹路残片,多年追查无果,如今竟在宁坤兵器上寻得线索。“宁坤定与旧部遇害案有关,”她声音微颤,“可他俩曾是袍泽,即便生隙也不至于下此狠手,背后必有第三方势力,宁坤只是棋子。”
谢云疏为她倒上热茶:“先稳心绪。我已派暗卫追查工坊,据俘虏供词,这批兵器非北狄、非军器监所造,出自京郊隐秘工坊,守卫森严,掌控者不明。另外,柳承宇松口称,周太妃拉拢他时提过‘影阁’,说能帮他复仇掌权,却未透露影阁驻地、成员,只说其人行事诡秘,从不露真容。”
“影阁?”沈清辞蹙眉,这名字曾在父亲旧卷宗批注中见过,仅“隐秘暗杀组织,行事狠辣”数字。她将拓片与证据归置:“宁坤的筹划与影阁、工坊紧密相关,沈家旧案只是棋子。我绝不能暴露身份,宁坤背后势力仍在潜伏,一旦泄密,查案受阻不说,恐遭影阁暗杀,复仇更是无望。”
谢云疏早有安排:“我已打点大理寺郎中与主簿,只称你是民间查案奇才,因破谋逆案被破格启用。待太子回京,我与他一同为你请功,求陛下让你以布衣身份入大理寺刑狱司,隐匿办公,无需上朝。大理寺藏有历代卷宗,对查影阁、旧案极有利,且戒备森严,影阁也需忌惮三分。”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大理寺刑狱司郎中魏明远,虽收了打点,却向来依附太子东宫势力,你查案时需巧妙周旋,不可让他察觉你查沈家旧案的真实目的,免得他借故插手干预。我已让暗卫乔装成大理寺杂役,暗中守在暗室外,既护你安全,也防消息泄露。”
三日后,太子押宁坤抵京,百姓夹道围观,或咒骂或好奇,无人知晓宁坤与沈家旧案的关联。太和殿内,太子详述战事,提及兵器印记与影阁传闻时,陛下面色沉凝,指尖轻叩龙椅,满朝文武屏息不语。
“宁坤,你勾结外敌、私藏兵器、意图谋逆,罪证确凿!”陛下拍案怒斥,“特殊兵器出自何处?影阁是什么势力?与沈家旧部遇害案有何关联?从实招来!”陛下早知沈家旧案疑点重重,今借宁坤案正好彻查。
宁坤跪在阶下,额角疤痕狰狞,目光直视陛下仍桀骜不驯:“谋逆之事我认,但兵器、影阁与我无关,沈家旧部遇害也与我无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套话绝无可能!”他刻意揽下谋逆罪责,执意遮掩背后势力。
沈清辞隐在朝臣末尾,垂眸掩去情绪,知晓宁坤已抱必死之心,严刑无用。她递眼色给谢云疏,谢云疏上前躬身:“陛下,宁坤顽劣拒供,宜押入天牢深牢严审,同时追查兵器与影阁。沈清辞查案有功、心思缜密,恳请陛下破格让她以布衣身份入大理寺,隐匿查案,免受奸人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