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起轰动的人，是明龄。

毫无预兆，毫无半点风声，她就这样突然地出现在了红毯之上。

只穿着简单的常服，素颜直发，又淡又仙又冷又厌的模样，引发了场外的不少惊呼声，宋靖如还听到了好几个摄影师在高声大喊道，“明龄！看这边！看这边！”

她一出场，便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摄影机的镜头也锁住了她。

这一刻，宋靖如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发出了某种破碎的声音。

自己这段时间来倾注的心血，为妙瞬造势花的钱，在这一刻，全都打了水漂。

这场活动之上，人们记住的，只有息影三年后，又惊喜出现在品牌红毯活动之上的明龄。

所有人都遗忘了，此时此刻红毯之上，还站着另外一个明星，她在不久前刚拿下国际电影的最佳女配，本应是今晚的镜头重点关注对象之一。

妙瞬也发现了现场的变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几秒的空白与茫然，随后她又很快地调整了状态，重新露出完美无瑕的笑容，朝着主持人方向走去。

主持人因现场的突发情况也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看向导演的方向，再得到导演的指示之后，便神色如常地对着妙瞬进行常规的采访，但能明显听出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促，显然是想快点结束对妙瞬的采访。

宋靖如心中一沉，这时候她的手机里突然跳出一条消息推送。

她低头一看，是某家营销公司的负责人发来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今晚的热搜已经被明龄屠榜了，不管他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宋靖如深呼吸一口气，不愿再继续待在这里了，头一扭，往后台走去。

身后依旧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与欢呼声。

宋靖如心头一阵麻木与空虚。

这就是她曾经捧出来的人。

明龄有多成功，如今她就有多可笑。

…………

回到后台之后，宋靖如发现品牌方的商务部老大已经不在了，她懒得去想人去哪了，心中的预感告诉她，今晚的合约十有八九是签不下了，明龄此番选择在这个品牌活动上高调复出，百分百是要跟品牌合作了。

她跟妙瞬又势不两立，所以绝对不会让妙瞬跟自己有同一个品牌的合作。

宋靖如颓丧地吐了口气，走到消防通道处，点燃了一支烟。

淡淡的烟雾之中，宋靖如盯着某处虚空的点，让香烟填满心中的苦闷，半根烟之后，她已经平静下来了，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了，太阳穴胀胀的，眼睛也开始有点干涩。

也许是太久没抽烟了，她已经有点不适应。

当初她学会抽烟，还是陪明龄一起学的。

刚出道的时候，有部戏的女角色是需要会抽烟的，明龄不会，她从小就有鼻炎，闻到烟味就会咳嗽个不停，宋靖如本想劝她放弃这部戏，明龄不肯，因为这部戏很大概率能拿奖，这是个走红的好机会。

于是明龄开始学抽烟，边抽边咳，宋靖如看不下去，便坐在她旁边，也跟着有样学样，抽了起来。

结果第一口烟下去，呛得她猛咳个不停，眼泪都下来了。

灰色的烟雾之中，妙瞬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咳个不停的笨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两个女孩子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边抽烟边咳嗽，又边笑个不停。

宛如昨日。

手机屏幕又再次亮起来，晚宴要开始了，活动方在找她。

宋靖如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熄灭后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穿上外套，拉开厚重的防火门，离开了这里。

消防通道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一缕未散的烟雾，在半空中逐渐变得越来越透明。

…………

宋靖如跟妙瞬的座位，安排得很妙。

她们跟品牌的商务负责人坐一桌，身后的桌子上，则坐着明龄与中华区总裁。

宋靖如轻抿着酒杯中的香槟，酸涩微辣的酒精冲进口腔，带了一瞬间的美妙与放松。

妙瞬坐在她身边，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香香软软的，一会儿嘟着嘴跟她撒娇，一会儿又让她给自己拿这个拿那个的，好像小孩子一样。

“乖乖坐好，有记者会拍到你的。”宋靖如微微低下头，小声地对妙瞬叮嘱道。

妙瞬笑嘻嘻地抬起脸，一双眼睛又大又明亮，“那就拍呀，我那么漂亮，才不怕他们拍呢。”

一瞬间，宋靖如又有几分恍惚……

很久之前，明龄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

如今的她与妙瞬，何尝不是把之前和明龄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宋靖如再次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余光之间，似乎看到明龄往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了头。

妙瞬喝了两杯酒之后，就开始犯晕，宋靖如暗叫不好，自己从来没有带她在外面喝过酒，不知道她的酒量原来那么浅，于是只能打给助理，让她与司机先把妙瞬带回酒店。

自己还要继续留在晚宴之上，因为合作还没有谈下来，不到最后一刻，她犹不死心。

妙瞬脸蛋红扑扑的，笑起来又乖巧又甜美，她跟大家道别之后，就老老实实地跟在助理身后，先离开了。

品牌方的商务负责人是位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眯着眼睛笑看着宋靖如，“靖如老师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每次都能签下最后潜力的新人。”

面对这一套夸捧奉承，宋靖如脸不红心不跳，淡笑着回应，“我只是运气好，重要的是，妙瞬不仅有实力，她本身也很争气很努力，所以虽然出道时间不长，但获得的成绩还是不错的。”

这一番话暗戳戳地表示，妙瞬是个有实力的好苗子，品牌方签下她绝对不会后悔。

商务负责人依旧笑眯眯的，像只狡猾的老狐狸，“好呀好呀，我们也很看好妙瞬，希望之后的合作能够顺利且愉快。”

这就是成了！

宋靖如的心怦怦直跳，激动与欣喜的情绪涌出心头，她露出一个得体大方又能把喜悦表露得恰到好处的表情，朝负责人伸出手。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晚宴结束后，宋靖如刻意忽略掉身后那桌传来的那道存在感很强的视线，与负责人一道起身离开，去后台办公室谈更多的合作细节。

安静的电梯厢内，宋靖如面色淡定，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轻轻压在防狼喷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