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杏衣来无影去无踪,解决了私事,很快又消失不见。闻渡从庙外回来,瞥一眼仿佛丢了魂的钟回舟,抬手去勾师兄袖子:“你和他说什么了,把人吓成这样?”
钟寂道:“没什么,如实相告而已。”
袖袍宽大,闻渡在他袖子里胡乱摸索半天,终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果脯,叼在嘴里。
钟回舟刚从冲击中回魂,见此情景,艰难道:“你的手……为什么在他袖子里?”
闻渡草草嚼了两块,总算压下心头那股浅浅的苦味,毫无诚意地开口:“啊,习惯了,见谅。”
闻公子储物空间有限,又嫌这东西挂多了累赘不美观。储物袋里除了他那堆必不可少的暗器符纸,还有占地甚广的怀波弓,也就只能放点丹药灵石。剩下些常用又不那么重要的东西,就被闻渡转移到了师兄身上,即用即取,还没有在零碎里找半天的麻烦,方便得很。
他把油纸包重新折好,塞回原处,动作自然得像水到渠成:“怎么只有他一个,濯灵君呢?”
“适才幻城宗点了信号焰,许白羽赶去支援了,师伯如今在附近巡视。”
师兄挑起闻渡蹭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替他别到耳后。钟回舟被忽视得彻底,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转瞬间也溜个没影。
闻渡眼尾微挑,自如地挨到钟寂身侧:“就让他这么走了,要不要紧?”
“随他去,”钟寂淡淡道,“反正他也不喜欢我,留在这里,也只是相看两相厌。”
闻渡不爱听这话,向前一倾,径直蹭进了他怀里。
钟寂垂眸相望,那粒鲜红的小痣再度映入眼帘。这是他唯一一处和褚杏衣无关的标志,像最锋利的尖刃,从淡色中劈开一线不容忽视的艳。
极鲜明的颜色,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闻渡探出手指,轻轻去碰那枚落在他眉睫间的血红小痣,师兄眼睛眨也不眨,任要害坦然暴露在他手下。
他用了一点很轻的力,这块皮肤立刻有了回应,那是眼睛活动的轨迹。指尖轻轻点了一点,很快就撤走,闻渡道:“我喜欢就行了,谁稀罕他。说得这么可怜,过来我疼疼你。”
钟寂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几乎稍纵即逝,他低声道:“你想怎么疼我?”
闻渡不答,径直踮起脚尖,缓缓向他唇边靠近。两股很轻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就在将吻未吻的一瞬间,西北处忽然升起一道冲天光柱,又一道璀璨的信号焰迸裂开来,星星点点地落满了余光。
一柄飞剑极速掠过头顶上空,如一颗划破天幕的流星,朝信号焰燃起的地方疾驰而去。
那柄灵剑很快就消失在天际,闻渡稍退了一点距离,眯着眼向远处望去:“幻城宗的信号焰,又是谁在求援?”
钟寂目光轻轻一掠,仍落回他身上:“飞走的是斩玉。”
斩玉是濯灵君的本命灵剑,闻渡了然,重新依回师兄怀里,轻快道:“走吧,看看去。”
越是接近信号焰所在的方向,空气中流动的灵力气息就越凝滞,中心处几乎连天色也变得昏沉。闻渡从试锋剑上跳下来,一眼看见许鹭半绞在浓雾里的披帛。
浓雾附近的人不算多,钟回舟和几名幻城宗弟子凑在一起,远远站在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身后。
闻渡新奇地打量他一眼:“钟二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钟回舟的脸色并不好看,他颇忌惮地看了看浓雾,没有说话。浓雾中央依稀可见两个模糊人影,正在和一团看不出轮廓的东西缠斗。
师兄轻轻拉住他,不让闻渡再往前凑,低声道:“是魇兽,离那团浓雾远点。”
此地不同于仙门后来拼凑出的蓬州秘境,里面有实打实的凶狠妖兽出现,可谓机缘与风险并存。不过也算幻城宗的人倒霉,魇兽的攻击方式是将人拖入迷障,趁猎物迷失之际趁机吞噬,本质上和那一套雾谷幻术相似,自然不受这群弟子的幻境影响。
闻渡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传说中的妖兽,眼见几个幻城宗弟子脸色难看,也低声道:“怪不得他们要求援,偏偏碰上了这东西,连一点克制的办法都没有。”
说话间,又一个弟子不慎中招,被魇兽的雾气缠住。比剑意到得更快的是一簇幽火,直直截断那缕有如实体的雾气,重新把人拉回身后。试锋斩了个空,见状也不停顿,一头扎进了魇兽散出的浓雾中。
黑衣人收了手,对身后弟子吩咐:“幻术与魇兽妖雾同出一源,立刻离开这里,省得受它影响。”
这声音有几分熟悉,钟回舟又看了一眼那团浓雾,下定决心道:“我不走,兄长还在里面,我要等他出来。”
方才被黑衣人救下的是个年轻女修,大概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眼看众人散去,她咬了咬牙,也道:“我也不走,我有法宝防身,没准帮得上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