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被猛地撕扯一阵，落进了另一个躯壳中。闻渡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伏在大殿上。

他张开嘴，一段话便流利地涌出来：“白羽仙子近日一直待在鹊山中，向弟子们打探过几次鹊山派的过往，尤其是……有关灯女的消息。”

皇帝高高坐着，以手支颐：“仙门还真是无孔不入，二十多年前的旧事，竟还能被他们翻出来，借此要挟朕……这群仙门修士，嘴上自称仙人，自己也脱不掉那层利欲熏心的皮。”

乌幸嘴唇一张一合，又涌出一段话：“白羽仙子自视甚高，认定了鹊山派私藏白氏乱党，非要把人揪出来才罢休。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只待您下旨，便能用她杀一杀仙门的傲气。”

他方才还在鹊山密林中，转头又被许鹭扔到了身处金銮殿的乌幸身上。闻渡竖起耳朵，细细听着，不放过丝毫声音。

皇帝又道：“乌卿办事，朕自然是放心的——你们炼的那盏灯呢，效用如何？”

“回陛下，姑母当年不肯屈就，发愿诅咒仙门，随后投井而死。影魂灯应愿而生，当场吞噬了所有人。后来族中长辈将灯移交白家，在知雪城秘密炼化……”

乌幸停下话头想了想：“到如今，大概还在出逃的白家小姐手中。”

“那白氏身在何处？”

“正在鹊山派中，全待陛下差遣。”

皇帝沉沉而笑：“灯暂且留到日后。你回去，继续挑拨许氏和鹊山派关系，最好借机撺掇，教她做些有失人和的事来。还有，让徐琰带兵封山，一旦白羽仙子失控，就伺机拿下，以此问责仙门。”

“乌卿，朕初登基时分封乌、柳、白、梅四家，把你们乌氏一族定为世家之首。事到如今，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乌幸出了一身冷汗，只得诺诺点头。

那皇帝似乎倦极，闭着眼摆了摆手：“你下去吧，让徐琰进来。”

他退至殿外，一人正立在白玉墀上，剑眉星目，正是当日救下他的将军。钟寂道：“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周围全是无脸空壳，闻渡摇摇头：“只是被那眼睛晃了一下，现在好多了。我在里面听了半天，许鹭入魔不是偶然，只怕幻境中到了那一刻，她会再度发狂。”

“发狂就发狂，无非效仿师伯再镇压一次，”钟寂担忧地看着他，“许白羽有意针对，你若觉得神魂难受，一定要告诉我，不许自己硬撑。”

闻渡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还有些别的，等你出来再说。”

钟寂不再多言，自他身侧进殿。

烈日高悬在天边，投下一片金灿灿的光针，让人几乎睁不开眼。闻渡用力地闭上双眼，刚遮住暴晒，又一阵喧嚣骤然扎进了耳朵。

“白羽仙子！”

眼前一人死死咬着牙，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此地没有乱党，灯女传言与影魂灯毫无瓜葛，为什么要紧抓着我等不放！”

“许鹭”冷冷道：“幻城宗传信与我，特意说明，二十八年前鹊山派弟子同门相残，灯女含怨而死，魂魄化作灯芯害人。如今的鹊山派，不过是你们世家子弟假托的空壳——至于乱党，我昨日于后山密林中亲眼所见，抵赖不得。把她交出来，省得我再费力叫人来搜。”

那发怒的弟子正是先前自报家门的白琅，“许鹭”素指纤纤，点一点他，又遥指不远处状似惶恐的乌幸：“鹊山派一共两名亲传弟子，一个是白家少主，一个是乌氏遗孤，难道还不够可疑么？”

“你们勾结于此，究竟有什么阴谋！”

白琅被她点破身份，自知难逃一劫，当即拔剑应战。“许鹭”信手一挥，随意化解他的招式，又重重一击，将白琅打退。

乌幸见势不妙，早就抽身溜走。白琅被她逼退数步，哇地吐出一口血，仍不肯退让。

他一把抹掉唇边的血，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就连呼吸间都带着铁锈气：“只要我今日不死，你休想带走我妹妹！”

他用两只手握住剑柄，凌空跃起，朝许鹭斩来。“许鹭”并不把他的垂死挣扎放在眼里，披帛一扬，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柔软的绫撞上那把长剑，剑身受击，从中断成两半。

披帛末端抽向白琅的身体，后者只觉肋间发痛，重重摔在了地上。

“许鹭”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脸，冷嗤道：“如你所愿。”

披帛脱手而出，猛地绞断了白琅的脖子。

远处传来了兵甲摩擦的声音，沉重的靴踏上地面，震颤而沉默。

脸上还有几分飞溅的温热，“许鹭”将带血的披帛束在掌心，便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啸。

那声音忽远忽近，束成一线，嘶声力竭地响彻在她耳畔。

“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