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雷声划开了天幕。
雨幕如瀑,接连不断地打在身体上。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死士,闻渡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呼吸间都蒙上一层铁锈气,才在视线尽头看见一座小院。
他加快了速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大门前,抓了门环便拍:“有人吗——救命——”
追杀他的死士要比闻渡本人谨慎得多,荒郊野岭突然出现一座小院,不是幻境便是误触了某位大修士的禁制,偏偏眼前的死小子非要拍门求救。如果真的惊动了里面的大人物,触了霉头,只怕今天的事没那么好收场。
他当机立断,拔刀就要原地解决闻渡。闻渡侧身一闪躲开了刀锋,却也因此远离了院门。眼看第二刀就要落下,他避无可避,只好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闻渡惊疑地睁眼,一道威压让死士的刀滞在了空中。禁制亮起,缓缓浮现一朵青云,从中飞出几只白鹤,托着一轮巨大的明月停在院门上。
一个声音响彻在院外,如清泉漱玉:“何人扰我清修?”
熟悉的浮月宫标志出现在众人面前,闻渡听见死士倒吸冷气的声音,心下安定不少:他与人家少主有过一段婚约,门后的人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禁制很快暗了下去,两扇院门齐齐打开,从中踏出一个白衣青年。那青年貌如朗月,只是波澜不惊地一挑眉,环顾四周时威压不减反增:“方才是谁在叩门?”
闻渡一惊,随后便是一阵狂喜。
“镜藏君救我!”
竟然误打误撞遇到了未婚夫本尊,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他一头扎进来人怀里。钟寂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闻渡顾不上那么多,死死抓着他袖子不放:“他们奉了宗主的命要杀我。我、我害怕……”
钟寂微微一愣,随即护住他,眼神扫过几个死士:“确有此事?”
“是白宗主叫我们请少主回去议事。我等不知镜藏君在此清修,一时扰了大人清净,还望恕罪。”
那死士说着便上前一步:“少主,莫要再同我们置气了。你一身泥水,把镜藏君的法袍都染脏了,还是跟属下回去吧。”
“小闻,”钟寂充耳不闻,低头看他,“你想回去吗?”
闻渡抓着他瑟瑟发抖:“我……”
为首的死士还欲再说什么,就看到钟寂神色倦怠地一挥手。
“好了,他既不想回去,何必强求。另外转告令宗主……”他视线落在闻渡身上,隐约带了一点笑意,“你们少主,就先留在我这里了。”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救了,闻渡被他往门后一带,只觉得一脚踩在了棉花上。许久不见,才发觉镜藏君身上是一股很浅的,不知名的香味,他被人家揽着,闻得更加仔细,便也越发心猿意马,浑身上下尽是说不出的飘飘然。
掩上院门,钟寂立刻松了手,转为牵住他的袖子。闻渡半跟在他身后,一路穿过回廊,七拐八拐绕进了正厅。
“坐吧。”
一点热意轻轻贴在闻渡肩头,身上的泥水顿时一扫而空,变得干燥而温暖。钟寂在他掌心放下一杯热茶,转到闻渡背后,专心给他烘起头发来。
两人离得太近,闻渡背对他坐下,任钟寂的手指拆下发带,在自己发间轻快地穿梭而过。这触感很轻,带着一点抓心挠肝的酥痒,闻渡思绪乱飞,干脆全程神游,直到被颊上一点温热唤回了神志。
两个小童打水进来,钟寂拿帕子浸了铜盆里的温水,垂眼给他擦脸上的血。闻渡呆呆地看他动作,下意识道:“镜藏君……”
“嗯?”
眼前人收拾好手帕铜盆,见他久久不应,侧身回望:“怎么了,是不是怕我?”
他说这话的语气堪称柔软,闻渡急急抬起头,不期撞进一双温和沉静的眼睛里。
“不是的!我……”
话还没说完,闻渡一张脸已经不争气地红了。面前的俊秀青年笑意更甚,他柔声道:“一年不见,你心里拘束也在所难免。我有几个师弟和你年纪相仿,你若不嫌弃,不妨就把我当师兄看。”
笑意动人,闻渡不禁在他的眼睛里神魂颠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来得及抓了个尾音:“师兄。”
钟寂视线落在他身上:“腿上伤得严重吗?我帮你上药。”
“摔了一跤而已,不碍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