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又怎么了,闷闷不乐的,”那女声察觉到她的异样,“可是还有哪里不称心?”
白栀摇了摇头,想到她看不见,复又低低道:“闻渡给我看了点东西。宗主,杜郎他当年……”
女声有些不悦:“他都死了这么久了,你还惦记他做什么?”
她声音很快又缓和下来:“好了,等咱们家的事成了,天底下有的是男人给你挑。还是听我的,照计划行事。”
白栀的目光落在那根陈旧的金簪上。
十三岁的白栀一心求仙问道,对俗世男女之情嗤之以鼻。辗转七年修炼无果,白夫人认为得道飞升终究只是虚妄,急着为爱女相看郎君。
仙途不顺,又要落于凡夫窠臼,她心中烦闷,甩开所有人,偷偷跑到城外的山上去。
那日惠风和畅,白栀上了山顶,看见了在小亭中吟诗的杜思慊。
她以轻纱覆面,上前去和他谈论诗文,彼此引为知己。聊到兴头正浓处,金簪不慎滑落。
杜思慊俯身,拾了簪子还她。他见白栀微笑,腼腆道:“姑娘为何发笑,可是觉得杜某既痴且狂?”
白栀在他的目光中将金簪别回鬓间:“我虽读书少,也知道天地间自有至情不朽。公子是性情中人,何痴之有?”
白驹过隙,匆匆驰去二十六年。昔年知音成了一对怨偶,最后各自作了尘土,只剩一根曾簪在她鬓边的旧簪。
白栀忽而有些恍然:“宗主……蕊初妹妹,我们做的,当真是对的吗?”
“阿姐,”白蕊初的声音很平静,“咱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闻渡用的不过是些挑拨人心的把戏,你别多想了,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白栀垂下头,终于下定决心:“好。”
夤夜。
闻渡在睡梦中骤然挣扎起来,钟寂睡眠极浅,很快被他惊动,坐起身去探闻渡的额头。
触感冰凉,枕边人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他不放心地又摸了摸闻渡的脸:“小闻?”
闻渡抓住他的手臂,不甚清醒地缠了上来。
他神魂灼痛,身体本能地贴向一处冰凉。无奈被他抓住的东西像条不安分的游鱼,闻渡摸索了半天,成功压在他身上,擒贼先擒王般往那人唇上啃了一口。
那人被他抓着,低声叹息:“我还以为你今晚至少会安分点。”
到底是谁不安分,闻渡愤愤欺身而上,打算给这妖言惑众的东西来点教训。
他的唇悬停在对方唇畔,箭在弦上,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极剧烈的锐痛,针扎似的在闻渡脑袋里翻涌,仿佛要撕裂一切。闻渡支撑不住,手一颤,狼狈地摔回了那人嘴唇上。
钟寂捧住他的脸检查:“怎么了,疼不疼?”
回应他的是一个急迫到近乎狂躁的吻。
闻渡颤抖着搂住他的脖子,刚才那一下磕得不清,唇舌间还有一丝未散的铁腥味。剧痛让他浑身发抖,只是凭借本能凑上去舔舐纠缠,虔诚得如同寻求解药。
从舔吻到唇舌交锋,再变成尖牙来势汹汹的撕咬,闻渡的神魂在躯壳里呼啸着发狂,越是渴求便越颤抖。抱住他的人只是有规律地轻拍着闻渡的背,以安抚的姿态任他予取予夺。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凉意融在唇边,口感咸涩,被闻渡飞快地舔去。他终于在这一刻不停的下坠中偷得刹那的空息,恩赐般松了口,抬起脸来发呆。
“师兄。”
记忆浮出水面,隔着一层朦胧的泪帘,魂牵梦萦的人终于出现在面前。他想张口说话,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流泪。师兄,闻渡又念一遍,语气虔诚。
师兄,你终于肯来我梦里。
一只手从背后探上来,轻轻拭去闻渡眼下半干的泪痕。
身下的人被他牢牢缠住,吐气如兰,但吐的并不是什么好话——甚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闻渺渺,大半夜不睡觉抱着别人啃来啃去,你这是哪门子心魔?”
“吵。”
镜花水月一瞬间都被这句话打破,师兄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扫兴。闻渡唯我独尊惯了,此时心魔上身,更加无法无天起来。他直起半个身子,不满道:“你是我的人,不许说话,再说话我就亲你了。”
简直无理取闹,钟寂几乎快被他气笑了。
这心魔缠身的混账眼见威胁无果,再度蹭过来,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迷迷糊糊地撒娇:“师兄……”
“真是欠了你的,”钟寂嘴上不饶人,虚揽着闻渡躺下,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他,“睡吧。”
闻渡这一觉没能睡太久,天光乍破时,有人把他从被子里拔出来:“是谁说的卯时把白栀带走,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不醒?”
闻渡迷蒙地坐起身,转头往他怀里倒,挣扎之间,目光猛地凝在钟寂颈侧一圈明晃晃的牙印上。
他顿时没了瞌睡,伸手去掀这人领口半敞的外袍,手却被人按住了。
钟寂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拢上衣襟,把那圈牙印和更多齿痕全部掩住,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寅时闹了那么久,还没啃够?”
闻渡捂着脸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