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燕宗原少主闻渡修炼邪功,叛出宗门!现褫夺其少主名号,望天下修士得而诛之!”
闻渡长剑在手,一剑荡开了对手的攻势。
走火入魔、打伤同门、滥杀无辜……罪名言之凿凿,俨然要把他邪修魔头的身份坐实,但只有闻渡自己知道,他被追杀,只是因为偶然发现了宗主私下里用活人血祭而已。
他又刺出一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想继续装疯卖傻度日是不可能了,宗主素来厌恨他,秘密被撞破之后更容不下闻渡在宗门里蹦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夜发布一桩通缉令取他性命。
托这张通缉令的福,他所到之处总有不明真相的修士围追堵截。闻渡东躲西藏逃窜大半个月,杀了大半惦记他这条命的修士,却始终有几个甩不掉的尾巴,猫捉耗子似地跟在他身后不放。
此时,他被逼入了一方秘境。
灵丹一刻不停地转了半个月,经脉间传来一阵不可忽视的痛意,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闻渡也清楚,倘若此时露出破绽,等待他的绝不是什么好下场。
“诸位,”他剑势微收,似笑非笑道,“追我追了这么久,不嫌累么?我倒是很好奇,鸣燕宗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能让诸位……上赶着来送死。”
他将送死二字咬得极重,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果然有人上当,指着他怒斥道:“魔头!你好歹当过名门正派的少主,平日里只顾寻欢作乐也就罢了,如今杀了这么多人还不知悔改,可见本就是淫邪之徒。我等不过是替天行道,谈何好处!”
“魔头?”
闻渡似乎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号,颇为新奇地重复了一遍:“鸣燕宗的人说我修炼邪功,可诸位追杀我大半个月,可有从我身上看出一丝魔气?”
“你们只顾着给我泼脏水,难道就看不出来,我的剑法招式很熟悉吗?”
几个修士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忌惮的神情。这魔头出招凌厉,却不见半点邪气,剑招走势反而精妙非常,莫非……
“我的剑招是镜藏君所授。你们指认我修炼邪功,把我称作魔头……意思是说,他的剑招是歪门邪道吗?”
“进而言之,按诸位的意思,镜藏君也是邪祟化身咯?这样构陷仙门魁首,是何居心!”
又一人喝道:“你胡说!你是鸣燕宗少主,镜藏君代理浮月宫,两宗所修道法不同,他怎么会教你剑法!”
“你不知道吗?”
闻渡怜悯地扫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他是我未来道侣啊,丈夫教妻子剑法,有何不可?”
说话间,有修士伺机而动,想从一旁偷袭。闻渡看也不看,反手将他钉在了原地,面不改色地继续话题。
“还是说,你们根本不把我和镜藏君的婚约放在眼里……也不把他背后的浮月宫放在眼里吗?”他伸出一只手指,隐晦地点了点天空,“如此狂妄,天上的眼睛可看着呢。”
几人不用抬头也知道他在说什么,浮月宫统率仙门百余年,近年来其他几大宗门式微,愈发衬得其势力如日中天。浮月宫现任掌门甚至建起一座天目殿当住所,悬浮于天幕之上,以便随时探听仙门耳目。
更何况闻渡的婚约对象还是浮月宫少主钟寂,天资卓越,未及冠时就已经受封尊号,是为镜藏君。此人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未来掌门,如果闻渡所言不假,两人之间真有一段情分的话……此时因为鸣燕宗的好处得罪他,并不是一桩划算买卖。
这招狐假虎威果然管用,几人都在仙门中行走,虽然明白闻渡是有意扯皮,但也忌惮他搬出的两座靠山,一时犹豫起来。
见缓兵之计生效,闻渡借机捏诀,偷偷调息起灵力。
他体内灵力刚转过半个小周天,其中一人忽然下定了决心,重新拔出剑来。
“还真被你唬住了。镜藏君正在闭关,此时杀了你也无妨。你死在秘境里,死无对证,他发现不了的。”
“不过,你要是肯乖乖束手就擒,哥哥也就怜香惜玉些,留你个全尸。”他邪笑着,一边提剑上前,一边伸手欲摸闻渡的脸。
“找死!”
佩剑嗡鸣,爆发出一阵璀璨的灵流。闻渡忽然暴起,把这人捅了个对穿。
经脉不堪重负,他低头吐出一口血沫,又胡乱拭去。
“我说了,今日你们杀不了我。不信就来试试,看看死的是谁。”
剩下几人被他这副不要命的模样镇住,一时不敢妄动,两方在原地僵持起来。
一人掏出通讯法器,脸色忽然大变。
“镜藏君昨日提前出关了,如今正在附近主持修士入门试炼……”
他和周围几人耳语,声音越说越低,“要是这疯子再弄出点什么动静,保不齐真的会被他发现……咱们,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他修为水平一般,苟延残喘大半个月,灵力也该耗尽了。镜藏君未必把这桩婚约放在心上,这魔头大概是虚张声势吓我们的,若是就此收手,岂不是前功尽弃?”
互相僵持不下,又有数十人赶到。
玄铁覆面,黑衣黑袍,袖口绣着金乌纹样。
闻渡视线扫过这些纹样:“连私养的死士都用上了,白蕊初为了杀我,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介宗门罪人,竟敢直呼宗主名讳。”
死士首领睨他一眼,拔剑便刺。闻渡挥剑抵挡,兵刃相接,迸裂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这死士用的是一柄重剑,威压沉沉,铺天盖地向他袭来。闻渡本就已是强弓之末,手中灵剑感知到主人状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铛。”
他虎口一痛,长剑坠地,从中断裂。
“招式不错,不愧是镜藏君所创剑法,”那柄长剑抵在闻渡喉间,“可惜你太弱,连十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闻渡反手握住剑身,硬生生把剑从脖颈上移开。鲜血从掌心溢出,他却浑然不觉,露出一个自若的微笑。
“你以为,我能在白蕊初手里苟活十九年,靠的只是镜藏君的几道剑招吗?”
“你什么意思?”
几个死士一拥而上,把他困在中间。
闻渡一张嘴就涌出一股血沫,看起来狼狈至极,然而他说的话却不容小觑。
“试锋……来!”
周围风平浪静。
死士嗤笑一声:“还想召镜藏君的剑,怎么,真把那婚约当真了?就你这个筑元期的废物,要不是有鸣燕宗少主的身份撑着,早就该死无全尸了。行了,宗主有令,就地格杀——闻公子,受死吧。”
他不再多话,挥剑就砍。
可有东西比他更快。
一柄银色长剑破空而来,只见一线寒光闪过,闻渡面前的死士连人带剑被劈成了两半。试锋剑应召而来,剑身轻振,乖乖落入闻渡掌中。
“试锋剑!真的是试锋剑!”
几个散修认出剑铭,忙不迭跑远了,徒留死士不远不近地留在原地。
闻渡捏着剑柄,看不出神情。
半晌,他像是卸下某种重担,轻快道:“我都说了情谊匪浅,可偏偏没人信。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