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
正要开口再问,忽见一名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份密报。
“陛下,淮东急报。”
李真只得将那未出口的疑问咽了回去,接过密报,展开细看。
殿外,暮色已尽,夜色正浓。
一轮冷月爬上宫墙,洒下满地清辉。那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书案上,落在那一方空荡荡的砚台边。
落在那三个已然刻入人心、却再无人提及的字上。
留?不留?
夜色沉沉,宫道两侧红墙高耸,将天幕裁剪成一条狭长的深蓝丝带。吴瑢走在这条通往淑华殿的路上,步伐比来时慢了许多,也沉了许多。
吉春和吉秋一左一右跟随着,谁也不敢开口。她们看得出,娘娘的脸色不对,那层甜蜜的笑意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月光下薄薄的霜。
吴瑢的脑海中,那三个字如同烙铁般反复灼烧。
留!不留!
她知道,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那只是李真随手写下的政务备忘,与某件事、某个人有关,唯独与她无关。可是那种独属于女人的直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无比精准的预感,让她在第一眼看到那三个字时,便已确定——与自己有关。
留她?还是不留她?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毒藤般疯狂蔓延,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脑海中那些被她刻意压制的琐碎记忆,也在此刻趁虚而入,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想起睁开眼的第一瞬,那张让她莫名心安的脸;想起那些日子他无微不至的陪伴与照顾;想起那一夜她躲在被子中,他将那些话一字一句送入耳中的温柔声音。
她明明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想象出他当时的模样,眉宇间一定带着疲惫,可那双眼睛,一定满是温柔。
可那温柔,是真的吗?
还是因为——
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那刺痛来得突然而猛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吴瑢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在那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娘娘?”吉春察觉到不对,连忙上前。
可话音未落,吴瑢的身形已如一株被狂风折断的柳枝,软软地向后倒去。
“娘娘——!”
吉秋的惊呼撕裂了夜的寂静。
吴瑢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坠入一片浓稠的迷雾。可奇怪的是,那迷雾并未完全吞噬她的知觉,她依旧能听见外界的声音,只是那些声音变得遥远而失真,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
“快来人.....暗卫......!”
是吉秋的声音,带着近乎撕裂的惊恐。
“娘娘落红了......快抬进淑华殿......快宣沈太医......!”
落红。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入她混沌的意识。她想要挣扎,想要睁开眼,想要问问腹中的孩子是否安好。可身体却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之后的一切,便成了断断续续的碎片。
一会儿是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她在其中漂浮,不知来处,不知归处。
一会儿是光亮,模糊的光亮,她看见许多影子在晃动,听见许多声音在嘈杂,却分不清谁是谁。
可就在这混沌之中,有一只手游进了她的感知。
那只手紧紧地握着她,温暖,有力,像是她在坠入深渊时突然抓住的最后一根绳索。
她想要睁开眼,想要看看那只手的主人。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撑开一丝缝隙。那缝隙里,只有模糊的光影,看不清任何人的脸。
但她知道那是谁。
那是李真。是她的丈夫。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
是那个让她从第一眼便感到心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