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瑢霍然起身!
那动作之快,快到吉夏和吉秋都没反应过来,只见一道身影掠过,带着内力的余韵,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淑华殿的门内。
吉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快步朝院门迎去。吉夏也回过神,追进殿内时,只看见吴瑢已躺在凤榻上,将锦被拉过头顶,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
院门外,李真的身影已出现在视线尽头。
吉秋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上前,在院门正中跪了下来。
“奴婢恭迎陛下,陛下万安。”
她就那样直直跪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王勇脸色骤变,眉眼间蒙上一层阴霾。
李真却只是微微一顿,目光越过吉秋,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何事?听闻皇后抱恙,朕特来看望。”
吉秋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冰冷的石板。她咬了咬牙,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晰:
“奴……奴婢代娘娘传话:抱恙之事乃是虚惊一场,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娘娘身子乏了,此刻已然睡下。请陛下回乾安殿歇息。娘娘还说......”
她顿了顿,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王勇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大胆奴婢!此乃皇宫,是陛下的皇宫!还从未有人敢阻拦陛下!今日便是拼着老奴受罚,也要先处置了你这个忤逆的奴婢,来人!”
李真抬手,止住了他。
他看着跪伏在地、浑身发颤的吉秋,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殿门。半月了。这半个月来,春夏秋冬轮番上阵,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将他挡在门外。他不是不知道。
可今日,他不想再被挡了。
“娘娘还说什么?”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只是平静得有些过了头,像暴风雨前压得很低的天。
吉秋几乎将整个人贴在了地上,声音抖得不成句子:“娘娘说……说陛下若是觉得……觉得无聊,不如去绮云殿或兰芷殿歇息。那两位虽无名分,实则皆是陛下妃嫔。皇族凋零,为社稷开枝散叶也是大事……还请陛下……不要一意孤行……”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勇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不敢看李真,只觉得周遭的温度骤降了十倍。
李真没有再说话。
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眼前一花,那道明黄的身影已掠过跪了一地的宫人,瞬息之间便站在了淑华殿紧闭的殿门之外。
他的手抬起来,按在那扇雕花的殿门上。
只需轻轻一推,便能推开。
可他停住了。
殿内,那道紊乱的呼吸声清晰可辨。她在用内力压制,让自己显得像是睡着了,可越压制,越是紊乱。
她在躲他。
在把他往外推。
在用最伤人的话,让他离开。
他想起那句“去绮云殿或兰芷殿歇息”。想起“不要一意孤行”。想起这半个月来所有的闭门羹。
他忽然有些想笑。
可那笑意刚到唇角,便凝住了。
因为隔着那扇门,他听见了。
极轻极轻的、压抑着的、几乎听不见的一声抽泣。
她的手覆在小腹上。
他的手按在殿门上。
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人。
良久,李真缓缓收回了手。
他没有推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像是看着什么世间最珍贵、又最不敢触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