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匆匆赶来,见他这副模样,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
“走吧。”李真忽然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让她……好好歇着。”
他转身,朝院外走去。
脚步很慢,很慢。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过头,望向那扇依然紧闭的殿门。
暮色四合,初冬的风掠过光秃的梧桐枝丫,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在替谁说那句说不出口的话。
他终究没有回去。
只是那回望的一眼,很长,很长。
可也就在这时,被子下那极力压制的呼吸,终究泄露了一丝紊乱。
吴瑢知道,武者最忌讳的便是气息不稳。可她还是听见了,那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隔着锦被,隔着殿内凝滞的空气,穿透进来。
那叹息里,有无可奈何,也有……失望。
她的心猛地揪紧。
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那刺痛很轻,却真实得无法忽视。未满三月的胎儿尚无知无觉,可此刻,他或是她,仿佛真的感应到了什么。一月未见父亲,一月未曾感受那道熟悉的气息,那团小小的生命,竟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提出抗议。
刺痛让吴瑢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唔……”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
可就是这样一声轻哼,打破了殿内凝固的寂静。
它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无波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虽未成波涛,却惊动了殿外那道僵立许久的明黄身影。
下一瞬,淑华殿的门被推开了。
那门开得很快,快到守在门外的吉春吉夏甚至来不及反应,又开得很慢,慢到仿佛耗尽了一个人所有的勇气。
李真出现在凤榻旁。
他的脚步很轻,可气息却紊乱得厉害。他抬起手,想触碰那团蜷缩在锦被下的身影。可指尖刚触及被面,那身躯便猛地一颤,像是被惊到的幼兽。
他的手僵在半空。
良久,他收回了手,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没事吧?”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压着太多东西,“要不要宣沈素问?”
没有回应。
“你若实在不想见朕,朕便离开。”他的声音更低了,“但你莫要多想。朕明白,或许是你的记忆想起了什么。可无论如何,那都该由你自己选择.....”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无论如何,你是朕的皇后。你腹中,还有我们的孩子。”
话音落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团蜷缩的身影,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颓丧,转身便要离开。
“你能不能……”
一道极轻极弱的声音,从锦被下传来。
李真脚步一顿。
“能不能留下?”那声音顿了顿,“就这样……我们说说话。”
李真怔住了。
片刻后,他抬手,朝殿门方向轻轻摆了摆。
吉春、吉夏、吉冬三人无声退去,殿门轻轻合拢。门外,王勇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沉吟片刻,终究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守在了那里,如同一尊雕塑。
殿内重归寂静。
良久,锦被下传来吴瑢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什么:“大婚夜那天……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不要骗我。”
李真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知道,这一刻终究会来。
他早已想过无数遍,该如何回答。可真正面对时,却发现那些预演过的答案,每一个都如此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