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始料未及的赈灾义卖,就在这仓促却热烈的氛围中拉开了帷幕。每一次落锤,都伴随着对灾民的祝福与对皇后贤德的赞叹。
刘娴也拿出了几件心爱的首饰,谢梅则捐出了一方家传的古砚,皆拍出了善价。后来,闻讯赶来的姚云与顾艳,也悄悄加入了进来,捐出心爱之物,贡献了一份力量。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一辆马车在暗卫与黑甲军的严密护卫下,缓缓驶入寂静的宫门。车内,吴瑢、谢梅、刘娴三人同乘。
吴瑢紧闭双眼,靠在车壁上,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浓密的睫羽微微颤动,显然疲惫已极。一天的精神冲击、记忆震荡、心力交瘁,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吞噬。
刘娴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缓解心中残存的忐忑,主动找谢梅说话,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邀功般的得意:“没想到,姚云和顾艳也偷偷赶来了,还捐了东西。今天这事……总算是混过去了。希望表哥……陛下他,看在我们是为赈灾出力的份上,不要再追究我们私自出宫的事了吧?”
谢梅闻言,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和我出不出宫,陛下或许并不那么在意……” 话未说完,她敏锐地察觉到身旁吴瑢的气息变化,连忙止住话头。
只见吴瑢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清亮从容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一丝更深沉的、仿佛触及了某种真相后的空洞。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谢梅一眼,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
乾安殿内殿,灯火通明。
李牧鱼垂首而立,声音因长时间汇报而略显沙哑,将今日云来茶楼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尽数禀报给御案后的李真。
李真静静听着,面色沉静,唯有在听到吴瑢急智之下发起义卖、化解危机时,眼底才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待李牧鱼说完,李真沉默片刻,抬眸问道:“吴澈那边,有何动静?”
“回陛下,” 李牧鱼立刻回道,“据监视吴王府的暗卫回报,吴澈今日午后并未离府。直到……直到皇后娘娘在云来茶楼主持义卖的消息传出后,他才现身,还亲自去了现场,以高价拍下了几件义卖之物。”
李真点了点头,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击,未再追问吴澈,反而问:“今日义卖,所得几何?”
“共计筹得善款三万七千余两纹银,已全部登记造册,交由户部专项用于淮东赈灾。” 李牧鱼顿了顿,语气变得迟疑,“至于皇后娘娘私自出宫一事……虽事出有因,且结果有利,然宫规……”
他话音未落,殿外骤然传来内监总管王勇失了方寸的、尖利急促的惊呼:“陛下!陛下!不好了!淑华殿传来急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方才晕倒了!沈素问沈太医已紧急赶往!”
“什么?!”李真霍然起身,面色骤变,手中朱笔“啪”地落在摊开的奏折上,染红了一片。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声音急促而决断:“摆驾淑华殿!李牧鱼,你即刻去告知谢相,淮东水患后续事宜,暂由他全权决断,不必事事奏报!”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殿门外的夜色中,只留下一室摇曳的烛火,与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混合着忧虑与某种更深沉不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