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鱼,” 吴瑢不再看刘娴,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知道你是被她胁迫而来。你与陛下情同手足,她又是陛下自幼疼爱的表妹。今日之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刘娴,“到此为止吧。我不想闹大。今日,我不过是来这茶楼散心品茗,既然兴致已败,便回宫吧。” 她这番话说得平静,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然而,刘娴的脑子却转不过这个弯。她见吴瑢主动退让,反倒以为对方是心虚示弱,刚刚压下去的气焰“噌”地又冒了上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什么你不想闹大?别以为你是皇后,就能罔顾宫规,私自出宫与……”
“皇后?皇后娘娘真的在这里?!” 楼下,有耳尖的茶客隐约捕捉到关键词,顿时惊呼出声。
一石激起千层浪!“皇后娘娘在云来茶楼”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在茶楼内外疯传开来。好奇的学子、百姓纷纷涌向茶楼,踮脚张望,议论纷纷,将茶楼围得水泄不通。
隔断内,李牧鱼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刘娴,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吴瑢也是满脸无奈,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痛,一阵强过一阵的记忆冲击与眼前的闹剧交织,让她身心俱疲,却不得不强打精神。
她转向刘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安郡主,你知不知道,且不论你传信之事是真是假,单凭你代外男传递消息,诱使皇后私自出宫相见这一条,就足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再者,你留在宫中,刘安侯与谢相是何用意,你自己心心念念又是什么,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纳妃!这是你自己一直期盼的,也是朝堂默认的!”
刘娴愣愣地听着,眼中仍有迷茫。
李牧鱼实在看不下去了,在一旁低声补充,语气沉重:“你前夜私自出宫,与外男吴澈在清月饭庄密会……此事若传扬出去,你不仅永远别想被纳入后宫,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就能淹了你!届时,你让刘安侯如何自处?让陛下如何替你遮掩?”
刘娴如遭当头棒喝,脸色瞬间惨白。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指着吴瑢,嘴唇哆嗦,委屈、恐惧、后悔一齐涌上心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传了信,你也来了……到最后,怎么倒霉的成了我?我……我……” 她“哇”地一声,终于哭了出来,像个闯下大祸却不知如何收场的孩子。
看着她这副又蠢又可怜的模样,吴瑢心中那点怒气反倒消散了些,甚至觉得她有些可悲又可笑。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所以,我说了,此事就此作罢。可你方才一闹……” 她抬手指了指窗外,“看看外面,如何收场?”
刘娴慌忙扑到窗边,只见茶楼外已是人山人海,无数百姓和学子翘首以盼,议论声嗡嗡作响,将他们彻底困在了这里。她吓得眼泪流得更凶,六神无主地哀求:“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啊?”
李牧鱼也看向吴瑢,眼中带着求助。不知为何,此刻他下意识地觉得,唯有皇后娘娘,或许能力挽狂澜。
吴瑢揉了揉愈加胀痛的额角,强忍着脑海深处翻江倒海般的记忆冲击与晕眩感,朝李牧鱼招了招手。
李牧鱼会意,立刻附耳过来。吴瑢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李牧鱼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立刻转身对隐在暗处的暗卫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暗卫领命,迅速行动。
吴瑢指了指茶壶,对还在抽泣的刘娴没好气地道:“别哭了,坐下,喝茶。等一会儿,自然有办法。”
刘娴此刻再不敢造次,连忙乖乖坐到吴瑢对面,手忙脚乱地提起茶壶,为吴瑢续上热茶,态度前所未有的恭顺。
吴瑢端起茶杯,小口啜饮,试图用温热的茶水压下心头的烦恶与脑海的刺痛。
不过,与吴澈见面所激发的记忆碎片,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喷发、冲撞,那些关于“阿弟”、关于“夏虫不语冰”、关于颠沛流离与深仇大恨的画面,交织成一团乱麻,几乎要撕裂她的意识。她只能咬紧牙关,硬生生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