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样,任由他将她的手拉起,缓缓地、颤抖地贴在他泪湿的脸颊上。掌心传来冰冷的湿意与肌肤的温热,矛盾而又真实。
吴瑢猛地清醒,手上微一用力,将手抽了回来。吴澈并未强留,只是任由她抽回手,泪水却流得更凶了,他努力想压抑住情绪,肩膀却止不住地轻颤。
“夏虫不语冰……刚才那些话是你亲口教我的,阿姐!”
吴澈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恳与压抑不住的愤怒,“你全都忘了吗?那夏帝李真,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让你将一切都忘了?阿姐,你醒醒啊!他和你我之间,隔着国破家亡的血海深仇!因为我们根本不姓吴……我们姓‘虞’啊!”
吴瑢如遭雷击,僵立原地,忘了坐下,也忘了言语。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青年,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真挚与痛苦。
她的眼神剧烈动荡着,迷茫、恍惚、震惊、抗拒……种种情绪激烈交战,仿佛正在一片惊涛骇浪中,拼命辨认着方向。
“阿姐,你是不是觉得,住在淑华殿很舒适?前往凤栖殿很理所当然?”
吴澈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锥,试图凿开她记忆的壁垒,“我收到的消息,你的一举一动,宫仪典范,从容不迫,仿佛天生就该属于那里……因为那本就是我们的家!你骨子里流淌的,是我们虞氏皇族高傲的血!那些礼仪风范,是刻在我们血脉里的本能!”
他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的咒文,一声声撞击着吴瑢摇摇欲坠的心防。忽然,吴瑢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形不由得晃了晃。
吴澈眼中掠过一丝异色,正欲再言。
“公子!” 隔断外,那名引路的仆从声音急促地低声预警,“我们的人发现附近有暗卫活动的痕迹,正在向茶楼靠近!请公子速离!若被他们察觉,不仅公子安危难保,恐怕也会连累到……‘皇后娘娘’!”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艰涩。
吴澈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刀锋般扫向脸色瞬间苍白的吴瑢。
吴瑢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摇头否认:“不……不是我!我此次出宫,极为隐秘……”
“当然不是你。” 吴澈打断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嘲讽,“是我小瞧了那个乡下丫头,看来她也并非全无心机。阿姐,我该走了。”
他深深看了吴瑢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催促,更有不容置疑的强硬,“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你的记忆尚未完全复苏。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尽快想起你是谁。届时,你自然知道该如何联系我。”
话音未落,他已闪身至窗边,单手在窗棂上一搭,身形并非向下跃出,而是异常灵巧地向上一翻,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窗外的屋檐阴影之中,轻功显然极高。
隔断内,瞬间只剩下吴瑢一人,独对一室寂静与窗外渐浓的暮色。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脑中轰鸣,吴澈最后那些关于身份、关于仇恨的话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神剧震,一时难以消化。
片刻后,她勉强稳住心神,走到窗边,想要确认吴澈是否安然离去。可是,就在她探身向外张望的瞬间,隔断外走廊上,传来了极其轻微、却绝非茶楼伙计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股冰冷而熟悉的、属于皇家暗卫特有的凛冽杀意,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锁定了这个隔断!
吴瑢的心,骤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