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静尘居的青石路还凝着露水，空气里浮着灵香草的清冽与西洲蜜香的甜润，缠成一缕若有似无的丝。

萧彻在院外的空地上习武，玄色锦袍随着动作翻飞，墨纹在晨雾中划出凌厉的弧。长剑出鞘时带起一阵风，劈开薄雾，却在瞥见院角药圃的身影时，动作骤然顿住。

浅晞站在药圃前，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月白色素袍，领口绣着细巧的灵香草纹样。她没束发，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晨风吹拂，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她受伤的手臂微微曲着，另一只手正轻轻抚过药圃里的月见草叶片，指尖温柔地拂去叶上的露珠，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萧彻的剑停在半空，眸色沉沉。晨雾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透着一种韧性，像西洲草原上迎着风生长的草。她身上的蜜香混着晨露的湿气飘过来，勾得他心头微动，竟忘了继续动作。

可下一瞬，怒意便悄然爬上心头。她伤口深可见骨，昨夜才刚换过药，今日竟起得这般早，还亲自来摆弄花草——府里有专门的下人打理药圃，哪里需要她动手？这女子，总是这般不爱惜自己，像极了当年明知宫中险恶，却依旧处处护着他的淑妃，让人心疼，又让人恼火。

“谁让你起来的？”

萧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打破了小院的静谧。他收剑入鞘，迈步走向药圃，墨袍扫过青石路，带起一串细碎的声响。

浅晞闻声回头，看到他走来，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颔首：“王爷。”她的声音清润，像晨露滴落青石，“晨雾清新，睡不着，便来看看这些花草。”

“看看？”萧彻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臂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你这手臂是不想要了？”他的语气带着训斥，却比昨日少了几分怒意，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关心，“伤口未愈，便四处乱动，万一扯裂了怎么办？”

浅晞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的手臂，语气平淡：“只是轻轻拂去露珠，不碍事。”她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却不愿表现得太过顺从——对付萧彻这样的人，太过温顺只会让他轻视，唯有保持这份从容与倔强，才能与他旗鼓相当。

萧彻看着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更盛，却又发作不得。他伸手，不由分说地抓住她受伤的手臂，动作看似粗暴，指尖却刻意放轻了力道：“伸出来，我看看。”

浅晞没有挣扎，依言抬起手臂。或许是动作幅度稍大，原本就缠得稍松的白布滑落了些许，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还有那狰狞的伤口边缘，隐约可见淡淡的血迹渗出。

萧彻的眸色沉了沉，拉着她往石桌旁走去：“坐下。”

浅晞顺从地坐下，看着他转身从屋内取来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晨雾中，他的侧脸线条凌厉，下颌线紧绷，透着几分不耐，可指尖打开木匣的动作，却依旧轻柔。木匣内整齐码放着金疮药、干净的白布与沾湿的棉巾，皆是上品。

“别动。”萧彻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拆开白布，目光落在伤口上，见伤口没有裂开，只是边缘还有些泛红，心头的火气才稍稍平息。他拿起沾了温水的棉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刻意避开了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浅晞垂着眼帘，看着他专注的模样。晨雾落在他的发间，凝成细小的露珠，墨玉扳指在晨光下泛着冷润的光，与他身上的龙涎香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却又透着一丝奇异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