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沐辰的飞行器上下来。晓文低声向沐辰道谢，他还是不太能够自在地和Alpha相处，但他明白沐辰与那些欺负他的Alpha不一样。

他率先登上准备好的医疗飞船，将这方寸之地留给了即将告别的两人。

郁清远站在医疗船前，仰头看着沐辰，似乎在等着对方先说什么。

停机坪的风很大，吹乱了沐辰额前的碎发，也吹皱了那件冰冷的军装。

他的左手插在军服口袋中，一派潇洒从容的姿势。他看着郁清远，并没有流露出离别的不舍。

远处不时有飞船起降的声音模糊地传来。

郁清远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极其微弱的轻叹。他上前一步，抬手帮沐辰理了理微微歪掉的领章。

沐辰垂眸看着他，他的嘴唇离对方的额头不过尺寸距离，只要他低头……

沐辰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猛地抓住郁清远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碎，却又在下一秒颓然松开。

“时间紧迫，上飞船吧。”他沉声说道。

郁清远眼底的情绪翻涌，良久才低声道：“谢谢你做这一切，沐辰。我原本以为，你是不会帮我们的。”

沐辰站在阴影里，星港凌乱的光影投射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灭不定。他避开了郁清远的目光，脊背挺直，语调平稳得近乎刻意：“别想太多。我做这一切，只是出于公义和良知。没有私情。”

听到这句几乎是自我麻痹的辩解，郁清远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温柔。

“这样啊……”他抬头凑近沐辰的耳边，放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我在计划要走的时候，就提取了自己的信息素，留在了你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你以后头痛发作的时候……就拿出来闻一闻。”

沐辰瞪着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被塞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提取信息素的过程缓慢且痛苦，稍有不慎就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郁清远明知道风险，却在筹划离开时，选择给他留下这份解药。

“你……”沐辰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可嗓音沙哑得不像话。他想责怪他胡闹，想问他痛不痛，可他太清楚，在这最后的时刻，任何关心都显得太迟，也太苍白。

郁清远看出了他眼神里的震颤，留下一个沐辰大概此生都不会再忘记的浅笑，轻声补完了最后半句话：

“我做这一切，并非出于公义和良知。只有私情而已。”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踏入医疗船的舱门。

舱门在他身后闭合。

*

医疗船划破帝国的云层，由于沐辰预设的编号拥有极高权限，沿途的监测站只是例行扫过波段，便一路放行。

在静谧的航行中，郁清远一直坐在舷窗边。晓文因为注射了镇静药物，在后舱沉沉睡去，而郁清远则看着窗外无垠的星海。没有了帝国密布的监控眼，他第一次感到了自由，可这种自由却因为心脏某处缺失了一块而显得格外空旷。飞船自动驾驶仪发出的轻微嗡鸣，成了这段旅程中唯一的陪伴。

十小时后，飞船精准地降落在启明星的中立星港。

随着气密阀缓慢开启，一股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郁清远扶着半梦半醒的晓文走下舷梯，在启明星雾蒙蒙的晨曦中，他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站在星港的灯柱下，微笑注视着他们。

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风衣，但那股英飒的气质却让郁清远瞬间认出了她。

“杜敏……”郁清远的声音有些颤抖。

杜敏大步上前，在郁清远站稳的一瞬间，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那力度很大，带着久违的战友温度，几乎要挤掉郁清远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回来就好，”杜敏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示意身后的两名属下，“先把晓文少校带走，最快的飞船送去联邦特护中心，联系精神康复专家。”

属下带着晓文先行离去。杜敏拉着郁清远来到星港内的一个私密休息室。

“当初你就那么在我眼皮子底下被沐辰给掳走了，真是把我担心坏了。”杜敏叹了口气，“哦对，还有小宇……虽然我相信他们不会真的伤你，但他毕竟失忆了……”杜敏上下打量一下郁清远，“没在帝国吃什么苦吧？”

郁清远摇了摇头，把他在帝国极境星和神芒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向杜敏说了说。

“可惜没有太多有用的情报带给你。沐辰倒是没有防着我，但是我隐藏成一个初级医疗官，也接触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杜敏摆了摆手，“不用强求这些，你能平安回来就好。其实你离开这段时间，战事有了很大进展。”杜敏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想必你也听说，帝国的贵族派与军方一向不和，因为连年的战争对贵族商贸利益影响巨大。所以近期一位帝国高级贵族秘密联系了我们，打算背着军方，跟我们商议停战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