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郁清远推开房门，意料之中地感受到了一室冷清。

沐辰又不在家。

餐桌上没有余温，空气里残留的凌厉信息素早已淡得几近于无。郁清远站在走廊里叹了口气，心中泛起一阵细密的无力感。

这就是他和沐辰的相处模式：进一步，退两步。每当他试图触碰那层真相，或者两人产生激烈的立场争执，沐辰就会选择最原始的防御机制——消失。

哪怕他们曾在那个幽深昏暗的山洞里抵死缠绵，可一旦帝国的勋章与军装加诸于身，那个男人就会重新把自己武装成油盐不进的冷酷军官。

“清远哥……”

晓文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两天，在郁清远的精心调理下，少年的脸色总算多了几分血色，虽然身板依旧单薄，但眼神里的惊惧正在一点点褪去。

“早，晓文。”郁清远收起落寞的神色，转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饿了吗？我去准备早餐。”

餐桌上，晓文低头喝着粥，视线却时不时瞟向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在漫长的沉默后，他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清远哥，你和那位沐辰上校……是已经结合的 Alpha 和 Omega 吗？”

郁清远捏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无论从法律上还是事实上，他们当然是。可如果沐辰被问到这个问题，他会怎么回答呢。

“为什么这么想？”郁清远轻声反问。

晓文咬了咬嘴唇，眼神疑惑，“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们互相爱着对方。但是你们相处，又不像是一般的爱人。”

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郁清远放下汤匙，露出一个略带自嘲的苦笑：“同样是失忆的人，连你都能看出来……如果他也能看明白，那就好了。”

郁清远平复了一下情绪，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隔着桌子握住晓文的手，低声道：“晓文，接下来这几天你要尽量养好身体。我们可能随时会离开这里，逃往启明星，然后再回联邦。”

听到“联邦”两个字，晓文的眼睛亮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却是浓浓的担忧，“那过程会很艰难吗？沐辰上校……他会阻拦我们吗？”

“不管难不难，我都会带你回家。”郁清远眼神坚定，“但他不会帮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

晓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清远哥，如果我们真的回去了……你会想念他吗？”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郁清远维持着握住晓文手的姿势，眼神仿佛飘远。

他会想念沐辰吗？

他会想念自己唯一的、永远的、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爱人吗？

他将沐辰一个人留在帝国，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郁清远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笼罩在晨曦中的城市。

这里有最璀璨的繁华，也有最虚伪的真相，而那个男人，就站在这片繁华与虚伪的中心，做出了与他背道而驰的选择。

“吃饭吧。”

良久，郁清远才轻声说出这句话。他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只是那个抿紧的嘴角，仿佛透露了内心的答案。

*

时隔两日，沐辰在清晨毫无征兆地推门而入。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笔挺的军服，迎面扔给郁清远一件医疗兵的飞行服，“收拾一点必要的东西，其他都不要带，叫上晓文一起走。”

郁清远抓着手中的新制服，问：“什么意思？去哪儿？”

“送你们走。”沐辰转身扔给晓文一件病号服，“没时间解释了，路上说。”

飞行器在极境星的高架轨道上疾驰，时间尚早，出行的人不多，他们去往星港的路上一路畅通。

沐辰打开自动驾驶功能，转身对郁清远说：“自战争初始，启明星就开放了针对伤员人道主义救援通道，帝国和联邦的医疗船都被允许停靠。我在星港给你们安排了一艘小型医疗飞船，路径已经预先设好。你们在启明星降落后，联邦的接头人会在降落点等你们。”

郁清远眼睛睁圆，难以置信道：“你真要送我们走？还联系了联邦的接头人？”

沐辰点点头，“你穿上这套医疗兵的制服，晓文扮成重伤员。我在港务系统的后台植入了医疗船的豁免编号，离境审查会直接跳过你们。明白吗？”

郁清远看着这个男人冷静到近乎残酷的侧脸，心底涌上一阵酸楚，“这样会给你惹麻烦吗？私放战俘，如果被查出来，你包庇我的事恐怕也……”

“这你不用担心。”沐辰回答地很干脆，“我做的很隐秘。别忘了，我是帝国的上校，谁会怀疑到我头上？”

半小时后，他们降落在星港十四号私人停机坪内，那艘刷着红色红十字标的医疗船正安静地停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