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俯视着眼前跪倒的Omega,他没有感到胜利的痛快,胸中反而涌起一阵悸动,身体本能地向前一倾,双手伸出仿佛想要扶起这个Omega。
这违背意愿的动作使他愣在原地,为什么自己会想要去触碰?
此时的沐辰还不知道,往后的许多年,每当他回想起两人重逢的这一日,心里总会泛起钝痛,后悔自己被情绪所控制伤害了郁清远。
哪怕时过境迁他们早已恩爱如初,他还是不由得去想,如果可以回到这一天,他希望自己能抛下立场和偏见,只跟随着心意,紧紧抱住面前的人。
但那都是后话了。现在的沐辰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这不合时宜的恻隐之心,一阵尖锐的刺痛从颈侧传来,项圈释放的电流立刻麻痹了全身!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狼狈地摔倒在地,颤抖不止。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杜敏撞开门,小心地扶起郁清远,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沐辰。
而沐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眼睛死死盯着郁清远被搀扶离开的背影。
郁清远被杜敏一路扶进中控室坐下。他的身体依然受到Alpha信息素攻击的影响,胸口起伏,手指打颤。
陈教授递过来一杯热水,“先缓缓。”
郁清远小声道谢,接了水杯握在手中。
杜敏气不打一处来:“沐辰失心疯了?用信息素攻击Omega,他以前根本不会这样!”
陈教授叹口气,“他现在看我们都是敌人,自然谈不上道德了。”
郁清远努力平复呼吸,问: “教授,您怎么看?”
“我觉得还是很有进展的。”
陈教授指向投影画面中出现的沐辰,他已从电击中缓过气来,慢慢直起身子,背靠着沙发坐在地上,神色茫然。
“上午杜少将去审问沐辰时,他毫不配合,看不出任何熟悉感。但是面对清远的时候,沐辰第一秒就有反应。”
杜敏嗤笑一声,“这家伙,失忆了也还是这么重色轻友。当年在军校我还帮他追过你呢。”
郁清远摇了摇头,轻声道:“他并不信任我,或许信息素的作用让他对我有了好奇。”
“不要小看信息素的作用。”陈教授说道,“世人普遍认为标记只对Omega影响巨大,对Alpha几乎没用,但事实上Omega信息素在Alpha的身体和精神上都会留下深刻印记。大脑的记忆可以抹去,但身体不会忘记。如果只通过普通的接触不能让沐辰恢复记忆,或许他的易感期会是个好机会。”
“他的易感期是什么时候?”杜敏问。
“根据荷尔蒙监测推算应该是两天后,但是他刚刚闻到了清远的信息素,或许会提前。”
“但是要注意不能操之过急。”陈教授补充道,“记忆清除术很显然对他大脑伤害很大,想起相关内容还会产生自动防御甚至反击。我们还是要循序渐进,先取得他的信任,再慢慢引导。”
郁清远点点头,“是我太心急了,久别重逢,实在是……”
杜敏拍拍郁清远的肩膀,“此事已经上报给防卫部长,部长也很重视。像沐辰这样被帝国俘虏后又洗脑的联邦军人还不知道有多少,部长让我们想尽一切方法帮他恢复记忆。清远,我们会尽量帮你的。”
*
一夜过后,清晨的阳光被铁网切割成数个小方格,阴影落沐辰的脸上晦暗不明。
他站在窗前,又看见那只灰色的松鼠在松树下觅食。可惜窗户被封死的,不然他真的想把手边核桃丢出去喂它。
经过整晚的休息,电击对他的影响已经近乎于无。
凭良心说,他被俘虏后的遭遇其实不算太坏,至少比帝国军校里宣传的“严酷拷问”要温和许多,甚至餐食都十分合他的胃口。
到目前为之,唯一折磨他的,就是昨天那个Omega。
一想到他,沐辰捏紧了手里的核桃。
那一定是联邦试探他的手段。送来符合他审美的Omega,让他魂牵梦——不对,让他魂不守——也不对……总之,就是低劣的色诱伎俩。他作为帝国的军官,是不可能上当的。
今天早些时候一个自称是陈教授的白发老头来询问过他的情况。沐辰对他视而不见,陈教授毫不气恼,还淡定地跟他说起了郁医生。
什么“郁医生被你用信息素攻击后就发起低烧,但是清早还是上一线工作了”。
还有什么“郁医生的Alpha也是军人,只是在一年前的战斗中失踪了”。
陈教授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紧急消息叫走,留沐辰一个人再房中皱眉思索。
他有Alpha了?沐辰心想,对,他手上确实带着戒指。
所以他昨天说的失去Alpha后Omega的遭遇,就是他的亲身经历吗……
跟他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他们立场不同,轮不到他来心疼郁清远。
沐辰抚上无名指的戒痕处,一阵熟悉感突然击中他的身体。他意识到自己以前可能一直有思考时就抚摸戒指的习惯。
他手指微微收紧,想抓住一丝记忆的线索,大脑却霎时被一阵尖锐的刺痛击中,激起一身的冷汗。他闷哼一声,捂住眼睛,突然很想再闻一闻昨天那个能缓解他头痛的茉莉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