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走到窗前,隔着合金铁网,看向窗外随风摇曳的高大松树。他在帝国并未见过这种植物,但却莫名知道这是松树。一只灰色松鼠顺着树干爬了下来,双爪抱起地上的松果,眼睛又黑又圆。
沐辰眯眼仔细端详,试图找出窗外的一切都是全息投影的证据。
他是帝国的军人,昨天在战斗中因飞船遭受撞击而昏迷,醒来就在这间显然是联邦改造病房。沙发、单人床,还有单独的盥洗室。
联邦都是如此优待俘虏吗?
沐辰在房间中找到四个不同角度的电子眼,随着他的走动变换角度,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身上的外伤已被处理妥当,只是脖子上围着一圈冰冷的金属,不影响他呼吸和进食,却紧贴皮肤,无时无不在提醒他被敌人控制的事实。
上午来过的那位联邦女军官说的很清楚,一旦他有不合适的“动作”,项圈就会释放电流,足以麻痹四肢让他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希望他不要自讨苦吃。
自他被俘虏已经过去20小时——至少墙上的时钟是这样显示的——除了上午见到的那位Alpha女军官,只有管家型机器人来送过两次餐食。
说起来那位女军官的态度也有些奇怪。沐辰对她的问话拒不配合,她也没有强逼,只是沉默离开。
但她那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却萦绕在他脑海中久久不散。
沐辰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斜睨着房间角落停着的医疗机器人,大约也是老员工了,一只机械臂上的螺丝都有些松动,运行起来颤颤巍巍。
沐辰忍了五秒,最终还是翻身下床,走过去将螺丝拧紧,又把午餐剩下的黄油在手心化开,倒入运转时吱吱作响的轮轴。
看来持续的战争对联邦的器材消耗也是巨大的,沐辰心想。既来之则安之,能从细节处刺探敌人的情报也不错。
此时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引起了沐辰的警觉。
有意思的来了。他嘴角微弯,从战场上学到的最恶毒的讽刺在口中过了两个来回,期待着即将进来的联邦军人。
两下轻轻的敲门声后,房门打开,一个医生打扮的青年迈步进入,带来一阵淡雅却熟悉的茉莉香味信息素,在房中弥漫开来。
沐辰张开嘴,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准备好的恶言都卡在喉咙中。
多少个茉莉花香缠绕的梦境里,他与一个Omega相拥缠绵。可醒来后他全力回想,也记不清Omega的脸庞。但此时他莫名觉得,那个Omega就该是眼前这人的样子。
沐辰忍不住偷偷深呼吸了几下,茉莉的清香深入肺腑。
面对Alpha侵略性的眼神,医生毫不闪避。他身材修长挺拔,左手握着一个医疗平板,右手藏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整个人的气质是Omega中少见的冷静疏离。
医生率先开了口。他低头看着平板,细长的手指在上面点击,“你的体征指标一切正常,外伤没有大碍。你自己感觉如何?”
语气听上去并无太多感情,但是沐辰捕捉到他声音中微不可查的颤抖。他轻笑一声:“你很怕我?”
对方摇摇头,“杜少将应该给你解释过你颈上项圈的威力。我也不是无准备而来。”
“准备什么?美人计?” 沐辰表情戏谑,“你这样弱不禁风的Omega,是联邦专门挑来策反我的吧?”
“阁下刚刚偷闻我信息素的时候,怎么不怕我是来策反的?”
对方面无表情地揶揄,沐辰也不气恼。大概他的气味真的好闻,自他进来后,沐辰感觉自己的腺体都活跃起来,哪怕对方的眼神能在他身上多停驻几秒都令他心跳加速。
“我是联邦的军医,郁清远。”
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缓步向前,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郁清远……沐辰咀嚼着这个名字,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面前的Omega。灯光下医生英俊的面容更加清晰,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皮肤白皙,唇色也淡。
他在Omega当中算是高挑,但站在高大壮硕的Alpha面前,却只能仰视。他的眼睛很大但眼皮很薄,从下向上看人的时候,眼神带着一种……忧郁?
Alpha露骨的注视饶是郁清远这样沉稳的性格都有些吃不消,他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却在鼻梁上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换了隐形镜片。
手指尴尬地放下来。
沐辰笑了一声,熟悉感再次袭来,仿佛他之前就看过一个人因为“推空气眼镜”而露出这种懊恼的表情。
沐辰伸手指了指郁清远的衣领,“扣子也扣错了。”
郁清远一怔,低头一看,马上把扣子调整过来,耳朵却红了。
“今天做了三场动脉修补手术,没注意到。”
沐辰眯起眼睛:“你真的是医生?在帝国,你这样的Omega是不可能当军医的。Omega为军队服役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为Alpha军官——”
“联邦和帝国总是不一样的。”郁清远打断道,他眼神停留在沐辰额角的伤疤,问:“你失忆多久了?”
“你怎么知道我失忆的事?你们在我昏迷时扫描过?”
郁清远盯着他的眼睛。这么近的距离,沐辰可以看到他浅棕色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