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小巷子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斗声,夹杂着辱骂和拳头相撞的闷响。
旁边的店主习以为常,连头都没抬一下。苏植静静地坐在原地,听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你爸妈是昧着良心的坏人,你就是坏蛋的孩子!”
“你爸在外面养女人,你就是个野种!”
“去你妈的!你才是野种!”
反抗的声音只有一道,稚嫩却充满了愤怒,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狼崽,拼尽全力地嘶吼着。
苏植心头一动,忽然站起身,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里,鬼使神差地朝那条小巷走了过去。
巷子里,一个瘦弱的小孩被几个高大的男生围在中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流着血,可眼神却依旧凌厉,死死地瞪着周围的人,即便处于劣势,也没有半分屈服。而那些围堵他的男生,也没好到哪去,脸上或多或少都有抓痕。
眼见一个胖大的男生抬脚就要狠狠踢向地上小孩的肚子,苏植立刻开口喝住:“——干什么呢?”
地上的小孩猛地一顿,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来帮他,一双乌黑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苏植。
十五岁的苏植,身量已经很高,身形挺拔,再加上从小养尊处优的气质,自带一股压迫感,几句话就镇住了那几个男生,他们相视一眼,匆匆逃走了。
苏植走过去,伸手想要扶起地上的小孩,可对方却猛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戒备。
“打架算什么本事?”苏植蹲下身,语气缓和了几分,“他们说几句闲话,又不能长在你身上,犯不着跟他们拼命。”
小孩眼睛都红了,似乎要流眼泪,但是说出的话却很硬气:“我不想忍!他们说的都是屁话,打他们我才爽!”
苏植看了一眼遍体鳞伤的小孩,摸了摸他的头,之后拿出随身携带的湿巾替他擦了擦手和脸颊。
“……但也要保护好自己。”
苏植晃晃悠悠的起身离开,走到一片草坪边,头晕乎乎的,找了一个树墩坐在上面,刚想歇口气,一只不大却布满伤痕的手,突然伸到了他的面前。
手心上,放着一块用简陋纸袋包装的巧克力。
“我爸说,低血糖的话,吃巧克力就好了。”
苏植抬起头,见小孩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似乎是触及到了他的心事,想到刚才其他小孩说的话,苏植沉默地将那颗巧克力接了过来。
他其实很喜欢吃甜的,可父母总说甜食不健康,不让保姆给他买,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压抑自己的喜好。
苏植拨开巧克力的包装纸,将那块劣质却香甜的巧克力放进嘴里,浓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瞬间缓解了心底的酸涩和身体的不适。
他觉得这个小孩很神奇,年纪不大,才到他的肩膀那么高,却好像什么都懂。
小孩没走,就是静静地看着他吃东西。
“谢谢你,我好多了。”苏植吃完巧克力,语气柔和了不少。
小孩还是没说话,苏植愣了两秒,于是笑了一下,拿了随身的现金递给了小孩。
苏植以为他是要借钱,没想到那小孩一只手直接抓住他的手腕,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就直直地盯着他手腕上被手表遮盖住的细纹,确认是什么后,他沉着一张小脸说:“我妈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看起来和我们这的人都不一样,为什么要伤害自己,这算什么本事?”
苏植浑身一僵,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孩说教,拿着钱的手也讪讪收了回来。
他笑着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小孩皱着眉,一脸理直气壮:“谁伤害你,让你不痛快,你就打回去!管他们是谁,不用忍!”
“就像你刚刚那样?”
小孩扬着一脸的伤:“当然。”
这时,小孩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苏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站起身,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走,我请你吃饭。”
那天,苏植带小孩去了镇上最好的一家小饭馆,点了好几个菜,看着小孩狼吞虎咽的样子,才从他口中得知,他的名字叫谢照野。
苏植在这里要待一周,每天要面对镜头,跟着父母做一些形式工作。那天,他跟着父母随行访问,到了谢照野家,听见他伶牙俐齿的和家里人对峙,这才从镇长口中打听出来谢照野的身世,也是一个可怜人。
或许是出于同情心,苏植开始主动接触小孩,他觉得和小孩说话让他莫名得舒服,坦坦荡荡的,不用仔细想自己说的话正确不正确,对不对。
于是在之后,苏植辅导小孩写作业的时候,用着小孩的蜡笔为他画了一幅英雄主题的画。
“你呀,就应该生活在江湖里,快意恩仇,恩将仇报,做一个大侠。”
“那你呢哥。”
“我?……我应该活在柜子里。”
“为什么,那多难受啊?”
“吉祥物怎么会觉得难受呢,难道我长得不好看吗?”
小孩脸不知道怎么忽然红了,“……好看,哥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觉得哥哥应该生活在童话里。”
“哈?为什么?”
“因为童话里的结局大部分都是美满的,哥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就应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做一个被人疼爱的王子。”
“……谢谢你啊。”
离开溪北镇的那天,小孩并没有来送他,苏植等了很久似乎明白了什么,最后在父母的催促下离开了这个地方。
苏植不喜欢被人掌控着的生活,或许是被小孩的影响,于是不久之后,他便提前联系了国外的大学,独自出国生活,那年他刚过1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