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么?”谢照野追问。
苏烬植不知道怎么描述。
如果说溪北镇是一桌朴素的家常菜,那楼亦舟的不和谐就在于他是混入其中的一副手工制作的青花瓷餐具,精致、典雅,却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那个男人,就像是一套几经包装、上错桌的葡萄酒,看起来鲜艳欲滴,尝起来的味道却是一般人不能苟同的。
苏烬植觉得,他也是其中的一瓶酒。
“……没什么。”苏烬植收回视线,转移话题,“对了,刚刚我们谈的事情还没个结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谢照野沉思道:“这个人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即便报警他也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能等,看他之后还会做些什么。”
沿途的街道随着两人的漫步逐渐往后退。街边有很多小贩开始卖起了春联、烟花和福字,红红火火的一片,很有过年的气氛。
可是天色依旧阴沉,云层厚重,像是随时都会压下来。
苏烬植望着远处错落的房屋,突然问:“谢照野,当初我把那个叫毛飞的人打进医院,你是怎么解决这件事的?他这种人我见多了,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可过了这么长时间,却什么事都没发生。我记得你那些天因为外爷的病也在医院,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谢照野偏过脸,只看到苏烬植一张漂亮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眼神被遮挡在眼睫之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伊城地方小,中考被淘汰一大半的学生很多都变成了混混。如果把他们分个等级,毛飞充其量就算是个中等混混,上面有人管着他。”谢照野说,“那个人你应该听说过,周理广。”
苏烬植:“手底下的人受了委屈也是打了他的脸面。周理广好歹也是个一等混混,不可能会忍气吞声、坐视不管。”
谢照野看着苏烬植一脸看穿不说穿的表情,轻轻呼出一口气,“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周理广以前就是溪北镇的,我们也只见过几面而已,不熟。”
“不熟?”苏烬植挑了挑眉,见谢照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所以你奇怪,为什么不熟他却不报复我,明明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学生。”谢照野自嘲地笑了笑。
苏烬植说:“他怕你。”
“……”
空气安静了一秒,谢照野看着苏烬植那双清澈却又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
“不,他只是心虚。”
汪汪——汪汪——
闷热的空气充斥着小屋,黏腻湿热浸润在皮肤上,这是谢照野被张询谦接到溪北镇的第三天,他又失眠了。
小孩对于失眠没有什么概念,只是睡不着,害怕做噩梦。
青蛙和昆虫的叫声交叠着,透过薄薄的墙面透进来,吵得人不得安宁。
谢照野快要溺死在这片湿热里了,他一身黏腻的汗,起身摸着黑悄悄跑出了房子。
溪北镇是位于禹王山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不大不小。夏夜晚间的温度比白天要凉爽不少,可是在布局老旧的房屋室内,空气不流通,睡在那里就像是睡在蒸笼中。
谢照野突然很怀念自己以前的屋子。
爸爸妈妈怕他学习热,专门在他的房间安了一台挂式空调,在当时同样经济不怎么发达的龙安县,依旧是少见的。
张询谦睡得早,于是即便谢照野今天失眠了,辗转反侧一段时间出来,也才不到十二点。
走在漆黑一片的街道上,经常能听到别人家夫妻吵闹、摔锅砸盆和孩子哭喊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出永不停歇的闹剧。
谢照野漫无目的地在这个陌生的小镇溜达。走着走着,耳边尖锐的吵闹声越来越模糊,直到他听到了平静、清脆的河流流动声。
这是溪北镇周边的小溪,溪北镇就是因为在溪流的北边而得名的。
谢照野心慌感渐渐被抚平了。不是因为他们家周围也有一条小河,而是因为这条小河流动的声音特别规律,特别好听。
于是谢照野找来一块大石头,准备躺在上面看星星。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粗粝、暴躁的男人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滚你妈的,臭娘们,你就是要跑是不是!”
谢照野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躲在石头后面。他悄悄探出头,只见十几米开外的陡坡下,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骂骂咧咧,恨不得把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脏话说个遍。瘦小的女人无助地被男人拉扯着,恐惧地摇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种场面谢照野见多了,只觉得今天运气实在不好。然而他刚想要转身再找个地方清静,突然听到一声高低错落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