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云当即起身，几步走到李扶风跟前，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狠戾，仿佛笃定了他今日插翅难飞，伸手指着跪地之人冷声问道：“宸王，你可认得此人是谁？”

李扶风全然无视他的刻意挑衅，只微微倾身上前，细细打量着地上那人的面容。那跪地之人被他这迫人的视线看得心头发慌，不自觉地往后瑟缩了几分。见此，李扶风才缓缓收回目光，故作惊讶道：“胡成？你怎会在这里？”

皇帝闻言，心头陡然一沉，面上瞬间覆了一层寒冰，沉声发问，“宸王，你认得他？”

李扶风躬身回禀，“回父皇，此人名唤胡成，曾是儿臣在封地时的王府管家。后被儿臣察觉，他借着王府的名义在外敛财，儿臣本想将他赶出府去，但又念及他侍奉儿臣的这几年里，做事也算尽心，便只免去了他的总管之职，留他在府中做些粗重活计罢了。”

听罢，皇帝眸光微眯，锐利的视线直落在跪在地上的胡成身上，语带威压，“如此说来，宸王此次回京并未带你，你一介王府奴仆，是如何从千里之外的湖州，辗转来到京城的？”

话音落，皇帝的目光又倏然转至李扶云身上，话语里凝着丝丝寒意，“又怎会遇上荣王？”

胡成被皇帝这慑人的目光吓得身子抖如筛糠，嘴唇几番翕张，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一旁的李扶云见他这般没用，心底暗骂一声不中用，可眼下还要靠他指证李扶风，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耐，温声诱哄，“胡成，莫怕，在天子面前，无人敢伤你分毫。”

说这话时，李扶云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李扶风，话里话外明显意有所指，“你只管将自己如何发现宸王的阴谋，又如何遭他追杀的始末，细细禀明皇上，皇上必定会为你做主！”

胡成微微抬首，怯生生瞥了李扶风一眼，满眼惧色，而后颤着声音道：“皇上，奴才确如我们王爷所言，昔日财迷心窍，打着王府旗号在外敛财。事发后，奴才原以为王爷定会将奴才逐出王府，却没想到王爷仁善，念奴才无功劳也有苦劳，仍留奴才在府中。即便只是做些粗活，能有一口饱饭吃，奴才心中也对王爷感恩戴德。”

皇帝自诩看透人心，闻言挑眉，狐疑的目光锁着胡成，审视道：“胡成，一朝从王府总管沦为府中最卑贱的下人，但凡常人，必会心生不忿，甚至对主子怀怨。可听你这番话，你对宸王好似半分怨恨也没有？”

面对皇帝的质问，胡成这次竟然没有胆怯，佝偻的脊背在瞬间挺直了几分，脸上的惧意也淡去不少，“奴才从前贪财犯了错，若不是王爷狠狠罚了奴才，将奴才贬为下人，不能随意出入王府，奴才恐怕早已小命不保。后来奴才才知，那些被奴才欺压的人，当时早已盘算着将奴才骗出去暗下毒手。奴才能逃过一劫，多亏了王爷。纵使当初被免职时心里有过一丝怨，过后也都没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倒让皇帝心头对他的偏见消去不少，看向他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

见皇帝态度转变，李扶云嘴角当即扬起一抹得意的笑，他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李扶风，满眼胜券在握。

欲抑先扬，倒是好手段。

李扶风在一旁冷眼瞧着胡成的表演，却并不急着辩驳，总要等对方把牌尽数出尽，无牌可打之时，再一击必杀，方为上策。

胡成的声音在殿内持续响起，“自从被贬为下人，奴才便在府中做些挑水扫院的粗重活计。王爷回京半月前，奴才打扫府中一处偏僻阁楼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遇到熟悉的声音，凝神细听才辨出是王爷的声音。奴才当时心里就纳闷了起来，王爷怎会来这荒僻之地？”

说到此处，他面上浮起浓重的懊恼，仿佛悔不当初，“奴才一时好奇，悄悄凑了过去，谁想刚靠近门口，就听见王爷在与一个人密谈。王爷问那人，交代的事可都办妥了？那人回说，一切准备妥当，荣王身边有咱们的人，拿到荣王府令牌易如反掌，待王爷回京那日在城外遇袭，从刺客身上搜出荣王府令牌，荣王便百口莫辩。除了这一个对手，王爷离那皇位，自然就更进一步了。”

胡成这番话说得绘声绘色，连李扶风与另一个人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将那日自己撞破的密谋情景，活脱脱展现在殿中众人眼前。

李扶云当即怒目圆睁，指着李扶风厉声骂道：“宸王，你平日里装得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背地里竟这般居心叵测，图谋皇位，为此竟然不惜陷害你的亲兄弟，好恶毒的心肠！”

李扶风素来淡然，却忍不得他这般指着鼻子辱骂，当下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荣王也是大人了，怎还听风便是雨？不过是胡成一面之词，空口无凭，何以取信于人？”

李扶云被噎得一滞，转瞬便梗着脖子反击道：“胡成是你王府出来的人，还做过你府中管家，他的证词若不可信，还有谁的话能信？”

龙椅之上的皇帝看着底下两个儿子唇枪舌剑，互不相让，胸中怒火翻涌，当即厉声喝道：“够了！你们两个都给朕闭嘴！”

被皇帝呵斥，李扶云狠狠剜了李扶风一眼，才悻悻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李扶风则垂落眼睑，敛去眸中神色，闭口不言。

见殿内终于消停，皇帝的目光扫过李扶云，又掠过李扶风，最后沉沉落在胡成身上，语气冷硬，“你，接着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