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暗的烛光在庄静嘉眼底不断闪烁徘徊,象征着她此刻的内心。
最终,她还是做下了决断。
火舌一接触信纸,就贪婪的攻城掠地,慢慢信纸变得卷曲起来,上面依稀可见小、镇、北几个字样,最后,庄静嘉一松手,这封信就化为了灰烬。
灰烬随风飘散,庄静嘉也了却一桩心事,她吩咐传膳,拂衣立即让下面的人将备好的膳食送了上来。
庄静嘉不喜浪费,一餐饭最多四道膳食,有时再多加一碗汤,吃了个八分饱,就让人将剩下的菜品撤了下去。
夜色如墨,庄静嘉全身泡在温热的水中,发出满足的叹息之声,总算能彻底放松下来了。她昳丽的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回想起今日种种,真是过关斩将。
庄静嘉一手不自觉搭在浴桶边缘,手指轻轻敲击着指下的硬物,这是她思索时下意识的动作。
荣王要回京,她们暗插在荣王身边的探子并没有禀报这件事,是暴露了,还是叛变了,亦或者是消息先传回了封地。
如果消息先传回了封地,那李扶风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这是最好的情况。但若没有,那就要马上扫尾,处理暴露的痕迹。
庄静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寒意。
不过,这荣王回京的契机,倒是很值得深思。
封地出现了异象。
庄静嘉想,荣王既然是奉召入京,那这异像要么是瑞兽,要么是奇物。总之肯定是寓意吉祥的兆头,不然皇帝可不会特意召这个宠爱平平的皇子进京。
忽然,庄静嘉脑海中的棋盘被牵动了一角,她一手支着头,恍然大悟道:“若是这样,那我也不必担心了。”
但已经开了的棋局,走势就连执棋者也难以控制。
转眼就过去了三天,到了李扶风回京的日子。
晨起,庄静嘉就来到了梳妆台前,对着菱花镜梳妆打扮了起来,轻扫峨眉,口含丹朱,让侍女为她梳了一个凌云髻,头戴一整套红宝石头面。
上身换了一件绯红宫装,下着珍珠白月华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纱,衣襟与裙摆处各自绣了异色的梅花,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素带,底下缀着一块蝴蝶玉佩。
平日庄静嘉为了保持温柔端庄的形象,穿淡色服饰居多,也很少描眉上妆,只是抹一抹口脂,提亮气色,难得像今日这样盛装打扮。
不得不说,盛装打扮的庄静嘉,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尤其是眼角那一点泪痣,更显得她楚楚动人,妩媚至极。
入琴从小服侍庄静嘉长大,就连庄静嘉被困在明融院里的那三年,入琴也一直陪着她的小姐。她可以拍着胸脯的说,什么样的小姐她没有见过,但现在这般鲜艳灵动的小姐,她确实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入琴其实不知道小姐一直筹谋的事情对不对。但她知道,在她要被狠心的叔婶卖进青楼的时,是小姐救了她。在她父母尸骨未寒时,是小姐帮她将父母下葬。在她饥寒交迫的时,是小姐给了她一处容身之所。
所以啊,不论小姐想要做什么。
入琴都会毫不犹豫的跟随小姐、信任小姐、支持小姐。
在庄静嘉准备好一切后,入琴服侍着她上了马车,马车平稳的驶向城外的望山亭,这里正是回京的必经之处。
山上总是风多,庄静嘉常年习武,自然不惧这些严寒。但在外人眼中,宸王妃金尊玉贵,怎么受得了这么大的寒风。
庄静嘉象征性的披上了一件月白色缎面斗篷,斗篷边缘织了一圈银线云纹,在阳光下折射着五彩的光晕。
通过这个,李扶风远远就注意到了站在望山亭里的庄静嘉,心情雀跃间,对着贴身侍卫说道:“本王先行一步,你们在后面跟上就行。”
李扶风的贴身侍卫是个女子,只不过为了方便行走,她对外一向是做男子打扮。
机羽见李扶风急切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心里腹诽道:“若不是知道两个主子都是女子,并且对对方都没有别的意思。看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我还真以为你们是对久别重逢的小夫妻。”
眼见李扶风已经打马走远,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给她,机羽也只得下令道:“马上就到京城了,加快速度。”
这支跟随李扶风回京的侍卫队伍,除了机羽是从小跟着她的,其余人全都是她与庄静嘉在封地里精挑细选的精锐,摸清这些人的底细后,又细细考察了每个人的忠心,最后只留下了十个人在身边。
这些人也是最先察觉到周围的气息,变了。
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机羽当机立断,高声发出示警,“王爷,小心埋伏。”
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见李扶风被伏击,机羽冷静指挥道:“留两人在这里保护唐神医,其余人跟我走。”
话音还没有落下,机羽就一夹马肚子,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直奔望山亭山下而去。
望山亭山下有一处小山沟,正好位于山上之人的视野盲区处。山沟虽窄但却很深,刚好能藏人,此处又是郊外,沟内杂草丛生,很容易就会让人忽略脚下。
有冷光闪过,一条粗重的铁链从地面横空出世,拦住了李扶风的去路。
李扶风见此一惊,喉咙间发出一声低喝,猛扯缰绳想要让急冲的马儿停下,但前冲的势头已经不是李扶风能够控制的了,马前蹄直接着撞上了铁链。
重击之下,马儿发出一声凄惨的嘶吼,径直向前方倒去。李扶风被巨大的力道甩到空中,重心失衡,如断线了的风筝般向地面坠去。
余光间,见伏击的刺客扯动铁链,直朝她坠倒之处移动。铁链上泛着的冰冷寒光,看得李扶风心下一突,若是摔到上面,不说毁容,恐怕命都没了半条。
耳旁风声呼啸,李扶风想要调整姿势,至少不要头先落地,可惜在空中没有半分借力点,连动一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向那抹刺眼的寒光坠落。
就在李扶风绝望的闭上眼睛的时候,一道破空之声传来,空中传来一声厉喝。
“李扶风,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