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净世
血海退去已过三月，京城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街市喧嚣，人流如织，仿佛那日的末日景象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
只有少数人知道，那不是梦。
皇宫深处，瑶华宫的偏殿被沐染改造成了临时的净化工坊。殿内悬挂着七七四十九盏琉璃灯，灯光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容。这些灯是她以仙力凝练而成，每盏灯中都封存着一缕血海残留的怨气，以琉璃净火缓缓炼化。
“咳咳...”沐染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掌心摊开，是一抹刺目的鲜红。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凡人之躯强行承载仙力，又连续三月不眠不休净化怨气，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神农心虽能修复伤势，却无法弥补生命本源的损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所剩无几了。
“娘娘，您该休息了。”云苓端着药碗走进来，眼中满是心疼。
沐染接过药碗，却只是放在一旁：“无妨，还差最后三盏灯。”
她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皇宫染成一片金红。很美，却美得让她心慌——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血海虽退，但血煞之气已渗透大地。那些被血海侵蚀过的土地，作物枯萎，水源污染，更重要的是...滋生了蛊。
蛊毒已开始在京城蔓延。起初只是几个乞丐身上出现诡异的红斑，三日内溃烂而亡。太医院按瘟疫处置，却毫无效果。如今，已有数十例类似病例，甚至有两名宫人也中了招。
“娘娘，”云苓低声道，“今日太医院又报上来三例。李太医说...这病来得诡异，不似寻常瘟疫。”
沐染点头，她早已察觉。那不是瘟疫，是“血蛊”——血海怨气与人间污秽结合所生的邪物。若不尽快净化，一旦蛊毒大规模爆发，整个京城都将变成死城。
可她现在...还有力量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因割腕取血留下的疤痕，此刻隐隐作痛。神农心在她体内跳动得越来越微弱，瑶姬的传承之力也已消耗大半。
“云苓，”她轻声道，“去请陛下来。”
“娘娘？”云苓一愣，“可是陛下他...这三个月从未踏足瑶华宫...”
自那日萧执负气离开后，整整三月，他再未见过沐染。朝中已有传言，说宸妃失宠，瑶华宫形同冷宫。
“他会来的。”沐染语气笃定，“就说...臣妾有要事相商，关乎京城安危。”
半个时辰后，萧执果然来了。
他走进偏殿时，沐染正坐在琉璃灯阵中央闭目调息。四十九盏琉璃灯在她周身缓缓旋转，灯光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额间那道淡疤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萧执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三个月了。他刻意不见她，刻意冷落她，可每日暗卫传来的消息，都让他坐立难安——她在净化怨气，她在损耗自身，她的身体...越来越差。
“陛下。”沐染睁开眼，想要起身行礼。
“免了。”萧执走到她面前，语气冷淡，“贵妃说有要事，何事？”
沐染看着他眼中的疏离，心中一痛，却强自镇定：“陛下可知道，京城近日流行的怪病？”
“太医院正在处置。”
“那不是病，是蛊。”沐染直视他的眼睛，“血海残留的怨气与人间污秽结合，滋生出血蛊。若不及早净化，三日之内，蛊毒将蔓延全城。”
萧执脸色一变：“此言当真？”
“臣妾不敢妄言。”沐染指向殿外，“陛下可派人去查，中蛊者是否皆在血海退去那日，接触过被血水沾染之物？”
萧执立即召来亲卫吩咐下去。不到一炷香时间，亲卫回报：查证二十七例病患，确如贵妃所言。
“如何净化？”萧执看向沐染，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沐染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需以琉璃净火，净化全城。”
“琉璃净火？”
沐染抬手，一盏琉璃灯缓缓飘到她掌心。灯中跳动着淡金色的火焰，温暖而纯净：“此乃臣妾以仙力凝练的净火，可净化一切污秽邪祟。但...”
她顿了顿：“要净化全城，需要一盏足够大的琉璃灯，以及...足够强的力量催动。”
“你做不到？”萧执问。
沐染苦笑：“若在三月前，或可一试。如今臣妾仙力耗尽，凡躯将朽...怕是力不从心。”
萧执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掩饰不住的疲惫，心中某处忽然软了下来。他想起那日血海之中，她以身为盾，护他周全；想起这三月来，她默默净化怨气，不问回报...
“需要朕做什么？”他问。
沐染一愣，抬眼看他。
萧执别过脸，声音依旧冷淡：“朕是一国之君，有责任保护子民。若你能净化蛊毒，需要什么帮助，朕自会配合。”
沐染心中涌起一丝暖意，轻声道：“需要陛下...以天子龙气为引。”
她解释道：“琉璃净火需以至阳至正之力催动，方能发挥最大效用。天子龙气乃人间至阳，最是合适。只是...此举会损耗陛下龙气，恐伤及国运。”
萧执沉默良久，最终道：“何时开始？”
“今夜子时。”沐染道，“届时阴气最盛，蛊毒最活跃，正是净化最佳时机。”
“好。”萧执转身要走，却在殿门口停下，“你...好好准备。”
他没有回头，说完便离开了。
沐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还是关心她的，哪怕表面上装作冷漠。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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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月黑风高。
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沐染与萧执并肩而立。台下，文武百官、禁军侍卫肃立，所有人都仰头望着他们。
观星台中央，悬浮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灯高三尺，通体晶莹剔透，灯芯处跳动着淡金色的火焰——那是沐染以自身精血点燃的本命净火。
“陛下，”沐染轻声道，“请将手放在灯上。”
萧执照做。掌心触及琉璃灯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灯中传来，与他体内的龙气产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