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遗孤
沐染昏迷的第三日黄昏,天边忽然出现异象。
一团七彩祥云自东方疾驰而来,云中隐有龙吟凤鸣之声。军营中将士纷纷仰头观望,以为是吉兆。唯有萧执心中不安——那祥云的方向,正是帅帐。
他冲出帐外,只见祥云在帅帐上空盘旋三周后,化作一道流光直坠而下。帐前守卫来不及反应,流光已没入帐中。
“保护陛下!”亲卫统领惊呼。
萧执却摆手制止:“都退下,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帅帐。”
他独自走进帐中。只见一名身着七彩羽衣的年轻男子正站在沐染榻边,男子容貌俊美如谪仙,眉目间自带一股尊贵气度,最奇特的是他额间有一道火红凤翎印记,在帐中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你是何人?”萧执手按剑柄,目光如刀。
男子转身,看到萧执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微微颔首:“东海龙宫三太子,凤睿临。见过...凌羲殿下。”
又是“凌羲”。
萧执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说你是龙宫太子,可有凭证?”
凤睿临轻笑,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晶莹剔透的龙鳞玉佩,玉佩上刻着古老的龙纹,散发出磅礴的龙威:“此乃父王所赐‘东海令’,可证我身份。”
那龙威做不得假,萧执虽未见过真龙,却能感觉到玉佩中蕴含的力量远超凡俗。
“你为何来此?”他问。
“感应到了故友的气息。”凤睿临的目光落回沐染身上,眼中涌起痛惜,“神农心的气息,还有...瑶姬传承的波动。素沅她...强行接受了瑶姬的传承?”
萧执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认识染儿?不,你认识素沅?”
凤睿临点头,声音带着遥远的回忆:“千年前,素沅是天宫司药仙子,常来东海采药。她最爱东海深处的‘碧海潮生草’,每次来都会找我带路。我们...是至交好友。”
他顿了顿,看向萧执:“而你,凌羲殿下,虽然转世为人,记忆未复,但身上那股属于‘护生’半心的气息,我依然认得。只是没想到...你们竟在这一世重逢,还有了孩子。”
萧执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又一个知道“前世”的人,又一个证实那段他毫无记忆的过往的存在。
“你说你感应到了神农心的气息,”他强迫自己冷静,“是什么意思?”
凤睿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沐染榻边,伸手虚按在她心口。片刻后,他面色剧变:“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萧执心中一紧。
凤睿临收回手,神色凝重地看向萧执:“素沅体内...有完整的神农心。”
“什么?!”萧执瞳孔骤缩,“完整的神农心?你不是说,神农心一分为二,‘愈灵’在素沅体内,‘护生’在凌羲体内吗?”
“本该如此。”凤睿临眉头紧锁,“千年前素沅剜心重铸,两颗半心合一,化作完整神农心。凌羲殿下携完整神农心入昆仑时之境,等待素沅转世...按理说,完整神农心应该在凌羲殿□□内才对。”
他再次看向沐染,眼中金光闪烁,似在施展某种瞳术。许久,他才缓缓道:“我明白了...是轮回的偏差。”
“什么意思?”
“素沅当年魂飞魄散,只留一缕本源神魂温养于神农心中。凌羲殿下携心入世,本意是让那缕神魂在凡间温养千年,再行转生。”凤睿临解释道,“但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素沅的神魂提前转世,而且...转世时竟将那完整神农心一并带入了轮回。”
他看着萧执,语气复杂:“也就是说,凌羲殿下您这一世,体内并无神农心碎片。而素沅...不,沐染姑娘体内,却有着完整的、尚未完全觉醒的神农心。”
萧执脑中一片混乱。他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完整神农心在沐染体内?所以他这一世只是普通人?那为什么他还会对沐染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为什么他总觉得...
“不对,”他忽然想起什么,“朕的血...朕受伤时,染儿曾以血相救。若朕体内没有神农心碎片,她的血为何能救朕?”
凤睿临沉吟道:“有两种可能。一是神农心虽完整在素沅体内,但您毕竟是‘护生’半心的原宿主,与神农心仍有感应;二是...你们之间的羁绊太深,深到超越了血脉与力量的界限。”
他顿了顿,看向沐染隆起的腹部,面色更加凝重:“还有更麻烦的事。”
“什么?”
“这个孩子。”凤睿临指着沐染的腹部,“素沅怀的是凡胎,但母亲体内有完整神农心,父亲是‘护生’半心的原宿主转世。这孩子从受孕起就浸泡在神农心的力量中,血脉已发生异变...他继承的,恐怕是完整的神农血脉,甚至可能是...”
“是什么?”萧执追问。
凤睿临深吸一口气:“可能是自神农氏后,第一个完整的神农血脉后裔。”
帐内陷入死寂。
萧执虽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从凤睿临凝重的神色中,他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他声音干涩,“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一旦出生,必将惊动三界。”凤睿临沉声道,“完整的神农血脉,对血海之主而言是最大的补品,对明尘而言是夺取神农心的最佳媒介,对三界各方势力而言...是必须争夺的存在。”
他看着昏迷的沐染,眼中闪过决断:“凌羲殿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请允许在下,以仙力助孩子提前降生,并将孩子带回东海龙宫抚养。”凤睿临郑重道,“东海有父王设下的万龙大阵,加上我的照看,可保孩子平安。待凡间事了,血海危机解除,你们再去接他。”
“你要带走朕的孩子?”萧执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为了保护他。”凤睿临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血海暴动在即,血煞对神农血脉有天然的吸引力。这孩子若在人间出生,必会成为众矢之的。而在东海,至少能保他平安长大。”
萧执沉默了。他看着昏迷的沐染,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腹中那个正在吸收母亲生命力的孩子...
理智告诉他,凤睿临说的是对的。可情感上,他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要被带走?
“陛下...”
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萧执猛地转头,只见沐染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正静静看着他们。
“染儿!”他冲到她身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沐染摇摇头,目光却落在凤睿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睿临...好久不见。”
凤睿临眼眶微红:“素沅...你真的回来了。”
“只是部分记忆。”沐染苦笑,“但我记得你,记得你带我去采‘碧海潮生草’,记得你为了帮我疗伤,差点被父王责罚...”
她顿了顿,看向萧执:“陛下,睿临说的没错。这个孩子...必须提前出生,必须送到安全的地方。”
“染儿...”萧执握住她的手,“那是我们的孩子,朕怎么能...”
“正因为是我们的孩子,才更要保护好他。”沐染眼中含泪,却异常坚定,“陛下,您知道吗?这个孩子从在我腹中起,就在吸收神农心的力量。六个月,他的血脉已觉醒大半。若在血海暴动时出生,他会被血煞撕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