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之诺

从山洞回到军营的路上，沐染一直沉默。

萧执将她抱在怀中，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眼中的恍惚。他有很多问题想问——那个白衣女子是谁？为什么叫他“凌羲”？“千年之期”又是什么？

但沐染苍白的脸色和额间隐隐闪动的金光，让他将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他只是更紧地抱住她，用披风为她挡住夜风。

回到帅帐时，天色已全黑。萧执屏退所有人，将沐染轻轻放在榻上，为她盖好厚毯。

“染儿，”他坐在榻边，握住她冰凉的手，“现在可以告诉朕了吗？”

沐染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记忆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神——天宫的云雾，神农心的光芒，剜心之痛，魂飞魄散时的虚无...

还有凌羲抱着她逐渐消散的身体，泪流满面地立下誓言：“素沅，千年之后，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千年之诺，今世已践。

可她该如何告诉他？告诉他那些惨烈的过往，告诉他他们注定要面对的危机，告诉他...她曾为他而死？

“陛下，”她最终开口，声音轻如叹息，“您可信...前世今生？”

萧执眼神微动：“遇见你之后，朕开始信了。”

沐染苦笑，泪水无声滑落：“那陛下可知道，我们的前世...很苦。”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从神农心一分为二，到天宫初劫相遇；从血誓诅咒，到剜心重铸；从魂飞魄散，到千年守望...

每一个字都像刀，割在她心上，也割在他心上。

萧执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当听到“素沅为救凌羲剜心而亡，魂飞魄散”时，他猛地握紧她的手，握得她生疼。

“所以...”他声音嘶哑，“你就是素沅，朕就是凌羲。你前世...为朕而死？”

沐染点头，泪如雨下：“陛下，不，凌羲...臣妾不后悔。那时若不剜心重铸神农心，血煞爆发，三界都将覆灭。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你死了！”萧执几乎吼出来，眼中赤红，“你魂飞魄散了！留下朕一个人...等了千年？”

千年的孤寂，即使没有记忆，那种刻入灵魂的痛楚，依然让他浑身颤抖。

沐染伸手轻抚他的脸：“所以这一世，我们重逢了。陛下找到了臣妾，臣妾也...回到了陛下身边。”

“可那个瑶姬说，危机还在。”萧执抓住她的手，眼神锐利，“血海之主未灭，明尘仍在，千年之期将至...是什么意思？”

沐染沉默片刻，轻声道：“血海每千年暴动一次，衍生血煞，无药可解，唯神农血脉可压制。千年前臣妾以剜心重铸神农心，只是暂时压制，并未根除。如今千年之期将至，血海必将再次暴动。”

她顿了顿：“至于明尘...是臣妾前世的师兄，因爱生恨，勾结血海残魂，欲夺双心。他被囚昆仑寒狱，但以他的心性，绝不会安分。”

萧执看着她平静的叙述，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初见沐染时就觉得非她不可；为什么她会医术超群，血能救人；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有说不清的羁绊...

原来这一切，都是千年前就写好的宿命。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我们注定要再次面对那些危机？”

沐染看着他眼中的沉重，心中涌起强烈的保护欲。不，她不能再让他卷入这一切。前世他为她的死痛苦千年，今生她不能再让他承受这些。

“陛下，”她忽然坐起身，直视他的眼睛，“这一切都与您无关了。”

“什么？”萧执皱眉。

“您是萧执，是天启皇帝，不是凌羲。”沐染语气坚定，“前世的恩怨，前世的使命，都该由臣妾一人承担。您有您的江山，您的子民，您不该再为那些仙界之事困扰。”

“胡说！”萧执厉声道，“你是朕的妻子，你的事就是朕的事！况且...朕就是凌羲，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不，”沐染摇头，眼中闪过决绝，“您可以选择不做凌羲。只要不恢复记忆，只要不知道真相，您就只是萧执。那些仙界纷争，血海危机，都与您无关。”

她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陛下，让臣妾来处理这一切。您只需要...好好做您的皇帝，守护天启江山，过您该过的生活。”

“那朕问你，”萧执反握住她的手，眼神如炬，“你会不会有危险？”

沐染想说不，可在他锐利的目光下，谎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萧执苦笑，“你连骗朕都做不到。既然有危险，朕怎么可能让你独自面对？”

“可是陛下...”